七月六日下午三点二十分,k15次列车缓缓驶入广州站。
陈宇通过车窗望去,站台上挤满了人,比北京站更加拥挤喧闹。穿短袖衫的、戴斗笠的、挑着担子的、背着竹篓的……各种装束的旅客汇成一股洪流。空气里飘来一股混合着汗味、烟草味和热带水果气味的复杂气息。
“乖乖,这么多人!”何雨柱趴在窗边,瞪大了眼睛,“比北京站热闹多了!”
列车停稳后,两人提着行李落车。一脚踏上站台,热浪扑面而来——七月的广州,气温至少比北京高出十度,湿度也大,刚走几步,陈宇就感到衬衫后背湿了一片。
“跟蒸笼似的。”何雨柱擦着汗,“陈宇,咱们先去我表弟那儿?他说在出站口接咱们。”
“好。”陈宇点头,灵识悄然铺开。广州站比北京站大得多,人流也更加杂乱。他在人群中查找着何雨柱表弟的身影,同时警剔地扫视四周——刀疤脸会不会在附近?
出站口外,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举着块纸板,上面歪歪扭扭写着“何雨柱”三个字。年轻人瘦高个,穿着白汗衫、蓝布裤,皮肤黝黑,典型的南方人长相。
“表弟!”何雨柱挥手。
“表哥!”年轻人高兴地跑过来,“可算到了!路上顺利吗?”
“还行,就是车上出了点事,眈误了点时间。”何雨柱介绍道,“这是我邻居陈宇,跟我一起来广州办事。陈宇,这是我表弟何建军。”
“陈哥好!”何建军热情地握手,“走,先去我那儿,喝口水歇歇。”
何建军的饭馆在越秀区的一条老街里。三人坐公交车过去,一路上陈宇仔细观察着广州的街景。六十年代的广州已经颇具南国风情:街道两旁是骑楼建筑,底层商铺林立,卖凉茶的、卖布匹的、卖日用杂货的……招牌上多是繁体字,偶尔还能看到英文。街上行人衣着比北京鲜艳,姑娘们穿着碎花裙,小伙子有穿花衬衫的,这在北方很少见。
“广州这边开放,洋气。”何建军见陈宇看得仔细,解释道,“靠近香港嘛,好多东西都是那边传过来的。”
公交车在一处叫“文德路”的站牌停下。三人落车,拐进一条小巷子。巷子不宽,青石板路,两旁是两层高的老房子,墙皮斑驳,露出里面的青砖。空气中飘着饭菜香、中药味,还有淡淡的咸腥味——那是珠江的味道。
“到了。”何建军在一处门脸前停下。
饭馆不大,门楣上挂着块木匾,刻着“何记小馆”四个字。门面宽约三米,里面摆了六张小方桌,已经坐了三桌客人。一个二十出头的姑娘正在收拾桌子,见他们进来,抬头笑了笑:“老板回来了?”
“恩,阿芳,这是我表哥和他朋友。”何建军介绍,“表哥,这是店里帮忙的阿芳,我老乡。”
“建军哥,你们坐,我去倒茶。”阿芳麻利地擦干净一张桌子。
陈宇打量饭馆内部。虽然不大,但收拾得干净,墙上贴着毛主席像和“为人民服务”的标语,还挂了几张菜牌子:白切鸡、清蒸鱼、梅菜扣肉……价格比北京便宜不少。
“表哥,陈哥,先喝口凉茶,解解暑。”何建军端来两碗黑褐色的液体。
陈宇尝了一口,苦中带甘,有薄荷和草药的清香。“这是什么茶?”
“广东凉茶,降火的。”何建军笑道,“这边湿热,不喝凉茶容易上火。对了陈哥,你这次来广州是……”
“见个朋友,谈点事情。”陈宇放下碗,“建军,你在广州几年了?”
“四年了。”何建军坐下来,“刚开始在工地干活,后来攒了点钱,就盘下这个小店。生意还行,一个月能挣七八十块。就是一个人忙不过来,所以想让表哥来帮忙。”
何雨柱问:“你信上说一个月六十,包吃住?”
“对。”何建军点头,“住的地方就在楼上,我租了两间房,一间我住,一间空着。吃就更不用说了,咱开饭馆的还能饿着?表哥你要是来,咱们兄弟一起干,把店做大。”
何雨柱明显心动了,但还是说:“我再看看,再想想。”
陈宇没插话。这是何雨柱自己的选择,他不便多言。
休息了一会儿,陈宇说:“建军,你知道‘悬壶堂’在哪里吗?”
“悬壶堂?知道啊,在荔湾区,老字号医馆了。”何建军说,“陈哥要去看病?”
“不是,去见个人。”陈宇看看表,快五点了,“我现在过去。”
“那我带你去。”何建军站起来,“那边巷子多,不好找。”
陈宇没拒绝。初次来广州,确实需要个向导。
何记小馆离悬壶堂不远,步行二十分钟就到了。路上经过一处市场,正是傍晚时分,热闹非凡。卖菜的、卖鱼的、卖鸡鸭的,吆喝声此起彼伏。陈宇注意到,市场里有些摊贩卖的东西他没见过:像蛇一样的东西盘在笼子里,还有整只的果子狸、穿山甲……
“那是龙虎斗的食材。”何建军见陈宇盯着看,解释道,“广州人爱吃野味,这些都是合法的,有执照。”
陈宇点点头,心里却想,几十年后这些都会成为保护动物。时代的差异,就在这些细节里。
悬壶堂在一条更僻静的巷子里。这是一栋两层高的青砖老宅,门面古朴,黑漆大门上挂着“悬壶济世”的牌匾,两侧对联写着:“但愿世间人无病,何妨架上药生尘”。门口还摆着个铜葫芦,擦得锃亮。
“就是这儿了。”何建军说,“陈哥,我在外面等你?”
“不用,你先回去吧,我自己能行。”
何建军离开后,陈宇整理了一下衣襟,敲响了大门。
片刻,门开了,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学徒探出头:“先生看病还是抓药?”
“我找李济民医生介绍的朋友,姓黄。”
小学徒眼睛一亮:“是北京来的陈先生?黄医生交代过了,请进请进。”
陈宇跟着小学徒进入医馆。里面比外面看起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