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星圣皇金口一开,影王不敢有丝毫耽搁。
当即领命告退。
“神秀”二字在碎星海的分量,他还是知晓的。
那是一位真正的传奇,一个连圣皇都要以礼相待的存在。
神秀从不参与任何权势争斗,一心沉浸于命运与时光的玄奥之中。
是碎星海面对未知大劫时,最后的底牌。
如今,圣皇便决定动用这张底牌,可见事态已经严峻到了何种地步。
影王的身形化作一道极致的幽影,穿梭于层层叠叠的空间之中,直奔神秀闭关的“时光之墟”而去。
随着他的离开,原本布于神牛峰周围那张无形无质的监视大网,力量内核被抽走。
其强度自然而然地松懈了九成以上。
馀下的,不过是影王留下的一缕微不足道的神念分身。
如同一个固定的眼线。
只能进行最基础的观察,不再具备主动探查和应变的能力。
对于影王这等存在而言,一心二用不难。
但去时光之墟,他不敢浪费任何一丝力量在外。
更何况,在“请神秀”这件头等大事面前,他必须倾注全部心神。
以示尊重,不敢有丝毫分心。
那头蠢牛睡了这么久都没动静,再睡上百年千年也不足为奇,短暂的松懈无关大局。
然而,世间之事,往往就坏在这些意想不到的“巧合”之上。
就在影王离开圣皇殿,其留在神牛峰的神念之力降至最低点的同一时刻。
神牛峰洞府内。
那具鼾声如雷的魁悟身躯,忽然微微一颤。
持续了整整一个甲子,震得山石滚落的鼾声,戛然而止。
洞府内外,瞬间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死寂。
“牛奎”紧闭了六十多年的双眼,缓缓睁开。
那双眸子,初时还带着一丝久睡初醒的迷朦。
但只一刹那,迷朦便尽数褪去。
眼神一片清明澄澈,深邃得仿佛能倒映出诸天星辰。
与之前那浑噩愚钝的眼神,判若两人。
他缓缓坐起身,伸了一个极其舒展的懒腰?
全身骨节发出一连串“噼里啪啦”的爆鸣。
如同炒豆子一般密集。
“哈……”
一个长长的哈欠打出。
紧接着,一股浊气自胸腹间升腾而起。
“呼——”
两道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流,如同两条微型蛟龙,猛地从他的鼻腔中喷射而出。
这并非什么惊天动地的神通,仅仅是生灵苏醒后最本能的呼吸吐纳。
但就是这两道看似寻常的气流,蕴含着“牛奎”沉睡六十载所积蓄的磅礴气血之力。
凝练而霸道。
它们冲出洞府,在空中划过两道优美的弧线。
好巧不巧,不偏不倚。
正好撞上了虚空中那一缕几乎微不可察的影王神念分身。
“噗……”
一声比蚊蚋振翅还要轻微的声响过后。
那缕神念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激起,便被气流中蕴含的阳刚气血之力冲刷得干干净净,彻底湮灭于无形。
远在亿万里之外,正急速穿行于空间乱流中的影王身躯猛地一震。
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。
“神念……断了!”
他留在神牛峰的眼睛,消失了!
是被发现了?
还是被无意中摧毁了?
影王心头一沉。
若是被发现,说明那牛奎一直在伪装,其心机之深沉,远超想象。
若是被无意中摧毁,那只能说明……
这头蠢牛的运气和实力,都到了一种匪夷所思的地步!
无论是哪一种可能,都意味着一个事实。
牛奎,脱离了他的掌控!
“该死!”
影王暗骂一声,心中焦急万分。
一边是圣皇的紧急敕令,一边是失控的重大嫌疑目标。
他一时间竟陷入了两难之境。
但仅仅迟疑了一瞬,影王便做出了决断。
请神秀出山,关乎整个碎星海的安危,是圣皇的最高指令,绝不可违逆。
牛奎那边,只能暂时放一放。
待请回神秀之后,再向圣皇请罪。
打定主意,影王不再尤豫,将速度催动到极致,消失在更深层的虚空之中。
而此刻的神牛峰上,“牛奎”似乎对这一切毫无所觉。
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,晃了晃还有些沉重的脑袋,自言自语。
“哈……这一觉睡得可真踏实!怕不是有好几十年了吧?骨头都快生锈了。”
他赤着脚走下石床,活动了一下筋骨,感受着体内奔腾如江海的法力与气血,满意地点了点头。
“恩,睡饱了,该出去走走了。”
“牛奎”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,慢悠悠地晃出了自己的洞府。
他似乎根本不知道自己曾经被监视。
更不知道自己刚刚的一个哈欠,就毁掉了影王留下的后手。
走下神牛山。
“牛奎”漫无目的地在天星大陆上闲逛。
一路行来,他发现气氛有些不对劲。
往日里那些意气风发的修士,如今一个个都行色匆匆。
脸上或多或少都带着一丝忧虑与恐慌。
酒楼茶肆中,总能听到人们在压低声音,神神秘秘地议论着什么。
“王者陨落”“侯爵陪葬”“天元山”“沧源圣宫”……
“牛奎”做出一副眉头微皱的模样,与他往昔的没心没肺如出一辙。
“管他呢,天塌下来有个高的顶着,圣皇都还没发话,我一个只知道睡觉的莽牛操什么心。”
他这般说着,脚步却在不知不觉中,越走越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