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里的温情还没散去,韩婷婷忽然伸手,从盘子里捏了颗最大的葡萄,走到了被拉起来的陈俊杰跟前。
“好啦,别哭了,大老爷们的!”她难得的语气温柔了几分,“不愿意给我当弟弟就算了——但是你救过我,要是李向阳欺负你,你跟我说!”
“还有!”她把捏着的葡萄塞进了陈俊杰嘴里,语气中带着点别扭的强硬,“不愿意,以后也得叫我姐,记得嘴甜一点!”
刚擦干眼泪的陈俊杰被她这反常的举动弄得红了脸……
趁着这个时间,韩老板站起身,看了眼李向阳,随后指了指屋外。
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堂屋,坐到了院坝边的柚子树荫下。
“向阳,这次你组织的抗洪救灾,在城里影响很大啊!”韩老板掏出一包烟,抽出一支递给李向阳,“当然,我说的是正面的!”
李向阳接过烟,笑了笑:“叔,您过奖了,其实就是瞎猫碰着了死耗子,赶上了。”
“你这‘瞎猫’可救了不少人。”韩老板摇摇头,“江县长让我转告你,最近稳当一点。后续呢,地区、省上,可能会对你进行奖励。”
他顿了顿,压低了声音:“上面正在统计和调查,估计……要牵连不少人。”
“那江县长那边?”李向阳连忙问道。
“托你的福……“韩老板脸上露出几分喜色,“这不是客气话,确实是托你的福。地委班子正在调整,要么是常务副专员,要么是县委书记,都是地区常委。”
李向阳点了点头,突然也把副乡长江富坤前几天那过于殷勤的态度对上了。
“对了!”韩老板像是想起什么,语气带着几分歉意,“有个事情可能要委屈你。”
“叔,您说!”
“万一……有上面来的记者或者调查组找你,问到这次救灾组织的事情……你就说,是在江……授意和指导下进行的。当然,他确实支持了,好歹亲自扛了竹子……”
李向阳几乎没怎么犹豫,点了点头:“这没问题,我懂!”
他当然懂。
这功劳,他一个人扛不住,也扛不起。
江春益若能更进一步,对胜利乡、对他李向阳,长远来看都不是坏事。
见他答应得爽快,韩老板明显松了口气,拍了拍他的肩膀,没再言语。
“叔,我有个事情想请教您。”李向阳忽然想起老张,“我们救灾的时候,死了一个兄弟……我想跟他申请个‘烈士’,这个县里怎么操作?”
“这事……”韩老板思考了下,随后道,“我民政上有认识的朋友,回头我仔细问问,把需要的材料、程序弄清楚,完了给你回话。”
“那就太感谢您了!”李向阳连忙道。
“向阳!菜好了,请客人上桌吧!”灶房门口传来赵洪霞的喊声。
“哎,好!”李向阳应了一声。
他原本还想拜托韩老板帮忙打听下小雨家人的消息,但转念一想,连张照片都没有,空口白牙的也说不清楚。
这天的午饭,吃了两个多小时。
李家的饭菜虽然比不上望江楼的水准,但胜在原汁原味,气氛更是热烈。
因为李向阳提前交代过,喜欢给客人夹菜的张天会和李茂春第一次用上了公筷,这让从城里来的韩家父女和望江楼的老伙计感动不已。
两瓶茅台被几乎分着喝光,连韩婷婷都小酌了几杯。
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,直到韩老板舌头都有点打结了,李向阳这才刹了车。
离开时,怕韩老板喝多了坐不稳,李向东把一张自己新编的竹丝躺椅,放在了腾空礼物的车斗里,让韩老板直呼“有心了!”
“向东哥!我也要一个,下次进城给我带上啊!”韩婷婷是一点都不客气。
“好好好!给你带上!”李茂春因为那次进城被韩婷婷热情招待,对这姑娘极为纵容。
“李叔最好了,下次进城我请你喝酒!”韩婷婷一手扶着父亲,一只手高高举起使劲挥动着。
望着三轮车消失在村道的拐弯处,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捏着嗓子的声音:“向东哥!我也要一个……”
扭头一看,竟然是嫂子张自勤,李向阳忍不住笑出了声……
晚饭时,李向阳和家人说起了自己的打算:“爸,妈,家里现在也安顿得差不多了,我打算去八卦城一趟。”
“去八卦城做啥?”李茂春停下筷子。
“两件事。”李向阳放下碗,“一个是给医院把医药费结清,人家救了我,不能赖账。再一个,我想找找把我从江里捞上来的人,得当面感谢一下。”
李茂春点点头,神色认真起来:“那应该去!救命之恩,不能忘。要不……我跟你一起去?有个长辈,显得郑重一些。”
“爸,您就别跑了。”李向阳摇摇头,“去了还得找人打听,闹不好一两天都回不来,我带俊杰去就行。”
话音刚落,坐在对面的王成文抬起头,眼巴巴地看了过来。
“要不,成文也一起去吧,就当见见世面!”估摸着王成文应该也没坐过火车,他想了想,又补充道。
“好的,叔!”王成文立马龇牙乐了。
次日一早,三人便出了门。
大哥本来要送,但拖拉机还在县城租的房子放着,骑三轮车又要绕路,反倒在月河对面就有红河镇火车站,有慢车直接到八卦城。
三人便乘船过河,直接步行了。
当检完票,走上站台,看到绿皮火车缓缓进站,陈俊杰和王成文眼睛都直了。
他们乘坐的火车咣当咣当地开了将近两个小时,才在八卦城站停下。
县医院住院部的窗口,一个戴着老花镜的女会计听完李向阳的来意,翻开账本查了半天,才抬头道:“同志,你说的这个费用,不用结了。”
“为啥?”李向阳有些意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