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没想到,这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副乡长,没上过多少学,却能从最基层的实践里,提炼出这么清晰,甚至带着点战略眼光的思路。
这已经不是简单的“能干”了,这是对区域经济发展本能的、结构性的思考。
“专业化……产业集群……”江春益低声重复了一遍几个词,忽然,他抬起头,目光锐利地看着对面的小伙子:“有没有考虑过,到县里来工作?”
这话让李向阳一愣。
“县计划委员会,现在缺个有思路、懂实际的副主任。”江春益直视着他,“你先过来,排名可以靠前。资历嘛,慢慢来,但这个岗位,需要的是能干事的人。”
这话里的意思,再明白不过了:现在给你个副主任,熬一熬,将来那个“主任”的位置,就是你的。
计划委员会,是掌管全县经济规划、项目审批的核心部门之一。
显然,这个邀请的分量很重了。
一瞬间,李向阳都觉得自己的心脏跳得快了一些。
他知道,这是江春益对他的认可,也是一条很多人求之不得的捷径。
但他心里也清楚:自己这个副乡长,说白了,无非是抗洪救灾中真金白银的付出和挽救不少生命的功劳兑现,更像是组织对特殊贡献的一种荣誉性安排……
沉默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。
他抬起头,笑容里带着惯有的真诚,“书记,谢谢您看重。但是……我几斤几两,自己心里清楚!”
顿了顿,他继续道:“我书读得少,理论知识欠缺,在乡里扑腾还行,真到了机关,搞规划、定政策、协调各方……怕是不够用。偶尔出个歪点子还行,但长期在那么重要的岗位上,恐怕会误事。”
江春益静静地听着,脸上看不出喜怒。
李向阳深吸一口气,索性往更深处说去:“书记,跟您说句掏心窝子的话。我这个人,没啥太大的政治抱负。当初组织上给这个副乡长,我第一反应其实是推辞。不是矫情,而是觉得担子重,怕干不好。”
他端起已经凉了的茶喝了一口,干脆把话说得更直白了些:“后来为啥又接了?一来,是觉得这个身份,说出去能让父母脸上有光,老人家辛苦一辈子,儿子有点‘出息’,他们高兴。”
“二来……确实,有了这个头衔,很多事办起来更方便。去县里局委,跟外头谈合作,人家多少会多给几分信任,少些刁难。说到底,这身份只是个‘护身符’、‘敲门砖’,我用它,是想给乡里多撬开几扇门,多办成几件事。”
他抬眼看向江春益,目光清澈:“但要让我离开脚下这块地,去大楼里坐办公室,天天琢磨文件、会议、人际关系……我可能真干不好。万一捅了篓子,就没脸见人了……”
江春益听完,久久没有说话。
他望着眼前这个年轻人,那双眼睛里没有故作清高的避世,也没有不识抬举的愚蠢,只有近乎质朴的清醒——知道自己的来路,也固执地守着自己的归途。
餐厅里又安静下来。
过了好一会儿,江春益才忽然笑了一声。
他伸手指了指李向阳,“你呀……真是烂泥扶不上墙!”
这话语气不重,甚至带着几分调侃,显然并非恼怒。
李向阳也跟着笑了,心里轻松了下来。
“行了,人各有志。”江春益站起身,“守住你这份初心,能干出多大动静就干多大,我等着看你的成绩。”
“我一定尽力。”李向阳也连忙起身。
江春益点点头,不再多说,带着小孙朝后门走去。
李向阳站在茶座边,望着他的背影,长长地舒了口气。
出了望江楼,到城东店卸了货,李向阳便开着拖拉机直奔皮货行。
过去一年攒下的皮子着实不少,单狼皮就有十来张,此外还有一副熊骨。随着天气渐热,这些东西开始散发味道,他便打算今天一并处理掉。
皮货行的成老板是个精明人,见大主顾来了,立马堆起笑脸迎上来,并喊伙计过来帮忙卸货。
“叔,不急,先说说价吧。”李向阳连忙拦住——他清楚,东西一旦卸了车,再议价自己就落了下风。
“好好好!都是老交情了!”成老板说着扒上了车斗。
仔细验看了一番,他开始报价:“熊皮一千八,猞猁皮一千二,羚牛皮三百,马鹿皮二百二,狼皮一百七,青羊岩羊六十……还有熊骨?嗯,上次说好了,八百!”
待成老板说完,李向阳笑了笑:“马鹿皮、狼皮、羊皮价还行。熊皮、猞猁皮和羚牛皮各加三百。”
成老板面露难色:“李主任,这价抬得太狠了,我总得有点赚头……”
李向阳站起身:“就这个价,不行我就让韩老板帮着带到省城了!”
成老板眼角跳了跳,知道李向阳不是虚张声势。
这批货以冬皮为主,成色好,真让老韩带到省城,随便多出三四成绝对看的见。
“诶!好!就按您说的!”成老板连忙改口,招呼伙计登记算账。
算盘噼啪响了一阵,他递过来一张单子,依次报了数量和单价。
李向阳扫了眼,大体对得上,总价七千六百六十,随即点了点头。
加上卖掉的熊胆和鹿茸,若是按照此前的计划,已经够把路修到小木屋了!
只是随着流星镇的横空出现,这条路只过吉普车和拖拉机,已经不能满足他的胃口了!
尤其当下工价便宜,让他有了更多想法。
狠踩了几下油门,拖拉机“突突”地汇入主街道,朝着出城的方向驶去。
三天后,李向阳承包的那900亩劳动村荒地热闹了起来。
李茂秋带着三十多号人开始撒石灰,挖地基。
当下劳动、光荣、四新三个村的闲人已经不多了,这次的工人主要是从其他几个