见李向阳几人听得认真,他便掰着手指头数起来:
“远的就不说了,秦良玉,正经八百被授爵的女将军,上了正史的!再有,宫里一直有‘六尚’女官,管着礼仪、文书,都是有品级、有实权的。嘉靖朝的王秀姑,是户部算账理财的一把好手,好多人都知道!”
周文秀也轻声补充道:
“民间就更多了。江西的‘女秀才’刘莫邪,不少读书人都服气。江南那边,独当一面经营买卖的女子更多。”
“还有女医官,远渡重洋帮助友邦,受天下人敬重!我们镇子,就藏着一部《女医杂言》,是一位叫谈允贤的女医官所着。”
李向阳点点头,这些细节让他对“明朝”的认知又具体了一分。
“明朝女子不裹小脚吗?”陈俊杰突然好奇的问道。
“裹脚?”他这话一出来,玄青子脸上立马满是愤慨,“我华夏堂堂礼仪之邦,历朝历代,何曾有过这等戕害妇孺、灭绝人性的陋习?”
他深吸一口气,似乎在平复情绪,“古时或许有极少数人追求‘步步生莲’,那也不过是富贵人家的怪癖,且多限于束脚,使其略合当时审美罢了,与后来那等折断筋骨、扭曲成蹄的‘裹脚’根本不是一回事!”
“真正将‘裹脚’推行至民间,正是那狗清!为了防我汉民习武,甚至有过更为血腥的‘剁足令’!只因死人太多,反抗更烈,方才变着法子,将这‘裹脚’之俗扭曲,掺入所谓‘妇德’之说,其心可诛!”
刘念明的脸色也沉了下来,补充道:
“还有那‘贞节牌坊’……在我大明,朝廷历来是鼓励寡妇改嫁的!洪武爷、永乐爷都下过诏令,民间丧夫的女子,若家中艰难或自愿,再嫁是常事,官府有时还会撮合。”
“毕竟人口繁衍、人伦天性,才是根本。即便有那极少数的‘贞节牌坊’,也多是颁给那些在抵御外敌、守护乡土时表现出大勇大义的女子!何曾像后来那般,变成逼迫女子孤苦一生,甚至殉夫的冰冷石碑?”
他顿了顿,语气里带着深深的无奈:“满q为了稳固统治,钳制思想,把太多它自己弄出来的屎盆子扣在了我华夏前朝的头上。几百年下来,假的也快变成真的了。”
李向阳点了点头,这些他多少知道一点。
但这番话,却让王成文和陈俊杰受到了不小的冲击,好半天都咬牙切齿的难以平复心情。
接着,他们来到了镇中心的“衣冠阁”。
这是一座三层的木楼,看起来很是庄重。
周文秀用铜钥匙打开门锁,把几人引进屋内。
一楼宽敞明亮,靠墙立着一排排榆木衣架,悬挂着各式衣物:
圆领袍、直裰、襕衫、比甲、马面裙……用料朴素,但形制严谨,每件旁都有木牌注明名称与场合。
“孩童懂事起,便需学习正确穿着。衣冠齐整,人心方正。”周文秀道。
登上二楼,景象更为丰富。
墙边木架上,放着几个官员上朝记事的朝板、几枚铜铸的官印,还有一些礼仪场合用的器具。
墙上挂着的几幅水墨画,纸色已经泛黄,一看就有些年月了。
最里面靠窗的位置,陈列着一套极其夺目的服饰。
最显眼的是一顶金丝编织、镶嵌着宝石的凤冠,光泽华美而典雅。
旁边是一件大红色、织有暗纹的圆领袍,以及一套女式的大红色上衣……
“凤冠霞帔!”见李向阳被那精美的服饰吸引,玄青子解释道。
“这是我大明的新婚冠服。”周文秀脸上微微泛红,“我大明男女婚配,需经父母之命、媒妁之言,但亦问双方意愿。镇中循祖制,多待儿女心智成熟后再议,一般不早于十六岁!”
“十六岁?”陈俊杰小声嘀咕,“不是说旧社会十二三岁就能成亲么?”
玄青子听见了,轻笑一声,语气里带着嘲讽:
“要我说,满q最大的‘本事’,就是让后世的百姓,误以为咱们华夏几千年来,都跟它那会儿一个怂样……”
李向阳看着那套虽然材料未必名贵、但制作考究的凤冠霞帔,心中一阵触动。
这不仅是衣冠的展示,更是一个社群对生命礼仪的郑重态度。
走到二楼窗边,李向阳俯瞰着街巷和远山,感叹道:“守礼重教,男女同心,婚配以时……你们守住的,不仅仅是衣服样式啊。”
“李乡长能懂,便好。”周文秀眼圈微红。
“我们珍视这一切,也渴望让世人明白,先祖时代,华夏亦有开明有序的一面,许多后世加诸的沉重误解,并非它本来的模样。”
刘念明接过话头:
“我们年轻一代,越发觉得李乡长所说的修路至关重要!此路若通,于镇是新生,于外是镜鉴。乡长之愿,与我等之盼,可谓同频共响。”
“所以,那桃花……只是你们几个年轻人的主意?”李向阳笑道。
刘念明面色一红,正欲解释,楼下传来招呼,周怀明派人来请,说宴席已备好。
从衣冠阁出来,刘念明引着李向阳三人,沿着青石板路往镇子西头走去,那边是族中公厨所在,平日举办节庆宴饮,便设在那里。
周文秀没有跟随同去,她站在衣冠阁外的老槐树下,看着刘念明引着那三位山外来客的身影渐行渐远,直到消失在巷子拐角,才转身和几个刚下学的孩童一同朝着自己家的方向缓步而行。
推开院门,母亲正在灶间忙碌,见她回来,拿起抹布擦了擦手,快步走了出来。
“回来了?山外那几位……看着如何?”母亲脸上带着几分关切。
“嗯。”周文秀点了点头,“那位李乡长,看着很年轻,但言谈举止,稳重有见识,对咱们镇上的事……很懂,也很敬重。”
母亲打量了一眼她的神色,看似随意地问道: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