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向阳抬起头,看着这个五十来岁、鬓角已见白的局长,笑了笑,“周局,后面有的是机会吃饭,先把活儿干好。”
周云峰愣了一下。
随即,他没再多说,点了点头:“好,那我先回去布置。”
门被轻轻带上。
办公室里也安静下来。
李向阳没起身,也没叫人。
他靠着椅背,盯着窗外那棵落光叶子的法国梧桐,又干坐了好几分钟。
这就是机关?
那些报表、那些数字,整整齐齐码在纸上,可种茶的人手头到底宽裕了多少,种菌菇的人家挣了几个钱,上面一个字都没有。
他忽然有些明白了,为什么江春益要把他“逼”到这个位置上来了。
有些账,坐在办公室里是算不清的。
又坐了会儿,他站起身,提上随身的帆布包,上楼敲开了何明义的办公室。
“主任,来认个门。”李向阳把包里装着的两瓶酒取出来,放在茶几边上,“自家泡的,您尝尝!”
何明义正在看文件,见他进来,起身拿起酒瓶看了看。
作为委里的一把手,对于这个年轻人,他多少也侧面了解一些。
关于这药酒,他也听知情人聊过,据说是一绝!他没推辞,伸手让了让,和李向阳一起坐到了办公桌对面的沙发上。
简单报告了今天的工作,李向阳说起了后面的工作计划:“主任,我打算用上两天时间,去找几个投资建厂的人。”
“你这是江书记点的将,工作上你自己掌握。”何明义笑了笑。
没回办公室,李向阳直接骑上东城店的那辆自行车,朝着出城的方向,汇入了人流。
是的,他没打算在城里待。而是一口气骑到了光荣村渡口。
似乎随着一只脚踏下渡船,李向阳像是飞入林中的鸟儿,浑身都轻松起来。
“这机关干部,真不是人当的。”轻轻吁了一口气,他再次跨上自行车。
“向阳,你今早才去的,这没过晌午……咋?让人退回来了?”李茂春见他下了车,脸上露出几分担忧。
“爸,您想啥呢?”李向阳笑了笑,“报个到,安排下工作,回来还有事情。”
说着,他叫来陈俊杰:“你跟成文两个跑一跑,把王道龙、海龙、狗娃子、根娃叔、德顺叔、王能安、曲木匠请来,让过了晌午来家商量事情。”
“好嘞,哥!”陈俊杰应了一声,直接骑上院坝上的自行车就去找王成文了。
李向阳则抬腿朝赵青山家走去。
这个会,赵青山也要参加,但他打算自己去请。
尤其在自己调进县城这个当口,他更觉得该低调一些。
赵青山正半睡在躺椅上喝着茶,晒着太阳。
好多年了,他虽然表面上还算风光,可心里并不踏实。
自己倒是有头有脸的人物,可膝下三个孩子,却东不成西不就。
老大赵洪金,从小听话,可长大了却成了个榆木疙瘩,遇事还要媳妇给出主意。
老二是个丫头,说起来也贴心,可姑娘家,不作数,终究是要嫁人的。
老三倒是灵性一些,上完初中就赋闲在家……
农村人嘛,看当下,也看后人。眼见着几个娃娃没多大出息,他也急啊。
谁承想,自从丫头被退婚,看上了那个曾经不成器的李向阳以后,一切都不一样了!
先是那个二流子进了林业站,成了公家人,紧接着当上乡经联委副主任,半年后又提了副乡长;连自己的小儿子,也成了县委书记的专职司机!
他清楚,只要红苗伺候好这一任领导,将来再出来,怎么也是个小干部。
连最不成器的大儿子,都在李家的产业里混成了中层管理人员,每月能拿一百块工资,比正科级的乡长书记都高!
更让他想不到的是,他女婿,竟然在最近的一次调整中,成了县经委排名第一的副主任,二把手!
才二十四岁啊,妥妥的前途无量啊!
正想着,他从架在左膝的右腿空隙里,瞥见一个人朝他家走来——诶?这不是自家女婿李向阳吗?
刚还在琢磨他,这么快就来了。
他连忙坐起身,站了起来。
“爸,歇着呢?”李向阳主动打了个招呼。
“你咋……回来了?”赵青山也想起了今天是女婿报到日子。
“回来安排几个事情。”他笑了笑,不等岳父让座,自己拉了把椅子坐下。
想着媳妇出门去了,赵青山连忙要去泡茶。
“爸,不麻烦了,我说几句话就走。”李向阳连忙张口阻止,“是这样,我叫了几个人,晌午后在我家商量一点事情,您也去。”
“是咋了?”赵青山有点摸不着头脑。
“我现在不是分管乡镇企业和特色产业嘛,感觉没带头的,工作不好做,想把咱们几个有技术和经验的弄到一起,给他们指个方向。”
“哦……那么麻达。”听说只是公事,赵青山松了口气,也懒得细问了。
下午三点多,整个胜利乡有头有脸的人,陆续走进了李家的老晒场。
李向阳调任县经委副主任的消息早已传得全乡皆知,见他主动通知有事情商量,一个个都提着礼物,早早来了。
唯一空手的是赵青山。
这让王能安气不打一处来:“狗日的,把你能的,哪天李主任把你女儿休了重娶一个,看你还嚣张不?”
“重娶是不可能的,大不了找个小的。”赵青山笑了笑,“就算小的也轮不上你家!哈哈!”
王能安一脸黑线,又没法反驳。
好在赵洪霞在一旁解了围:“爸,你一天胡说啥呢!”
见女儿出来了,赵青山撂下王能安,抱起了外孙小建康,“乖孙,想外爷了没?”
堂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