腊月十八,断断续续下了十来天的雪终于停了,秦岭南麓难得迎来了一个大晴天。
阳光照在雪地上,刺得人眼睛疼。
李向阳依然没去经委坐班——他跟何明义请假的理由是“拉投资”,事实上也确实没闲着。
这几天,他把海龙、王道龙、狗娃子等二十多个有意向投资的人召集起来,连着开了两次会。
政策讲得很透:有机食品茶叶厂补助8万,竹编厂补助5万,砖厂补助6万,预制板厂和菌棒厂各补助3万,家具厂补助4万。
这种好事,搁以前想都不敢想。
听李向阳一条条掰扯完,众人的表情很一致:既兴奋,又惆怅。
兴奋的是,谁都看得出来这是捡钱的机会,而且大家也有一个共识:跟着李向阳干,从来不会吃亏!
惆怅的是,即便只需要出三分之一的钱,对大多数人来说,也是天文数字。
“钱的事,回去自己想办法。借也好,贷也好,凑齐了就是机会,凑不齐……”李向阳没把话说完,但意思谁都明白。
会散了几天,各人回去筹钱,李向阳反倒闲了下来。
这天中午,他正带着三个妹妹在院坝里堆雪人。
小云拿着匕首,蹲在雪人跟前做最后的精修。这姑娘做什么事都认真,堆个雪人也像在搞雕刻。
小雪踮着脚,小心翼翼地给雪人插胡萝卜鼻子。
唯独小雨不干正事,攥着雪球往三人身上扔,笑得跟个小疯子似的。
张天会端着几条驴肉干从堂屋出来,见到这一幕,忍不住张口提醒道:你们玩一会儿就行了,赶紧回屋烤火,别把手指头冻掉了!”
这个寒假,小雪没去堰城。
她自己给舅舅写信,说秦巴过年更热闹些,想待在这边。
朱玉谨回信说也好,等暑假再来,正好参加那条路的最终验收。
李向阳当时看了信,心里还琢磨:这丫头,越来越有主见了。
当然,他也明白,朱玉谨家在大学里面,冬天不能烧火取暖,也没玩伴,确实还不如在家洒脱。
“哥!你看她!”小雪捂着后脑勺指着小雨,“又砸我!”
话音刚落,一个雪球砸在李向阳背上。
小雨叉着腰,笑得牙都包不住了:“就知道告状,来打我呀!”
李向阳弯腰攥了把雪,假装朝她走去。
“妈呀!救命啊!”小雨尖叫一声,转身就跑,两条小短腿在雪地里扑腾得飞快。
陈俊杰没参与,原本计划好的进山因为大雪一推再推,他憋不住了,叫上王成文带着白云白雪进沟去了。
兄妹几个正闹着,一辆自行车碾着积雪从村道慢悠悠地滑了过来。
听到了白雨洪亮又急促的叫声,知道来了陌生人,李向阳连忙抬头望去。
这白雨在白云和白雪的教导下,很快就记住了周边两个村子的人,还学会了根据来人的情况,用不同的叫声提醒家人。
让李向阳意外的是,来人竟是原江春益的秘书、现任红河镇镇长孙自强。
他扔下手里的铁锹,迎了上去。
车刚停稳,孙自强就从车筐中取下一个装着烟酒的网兜,他热情地伸出手:“李主任,不请自来,冒昧打扰了。”
“孙镇长客气!快进屋!”李向阳伸手和他握了握。
“李主任,您可别这么叫。”孙自强连连摆手,“在您面前,我永远是那个跑腿的小孙。”
人家虽然自谦,李向阳可不敢托大。
毕竟孙自强不仅是正科级干部,还比自己年长几岁。
李向阳志不在官场,但对年长者一向持尊重态度。
两人在堂屋里围着火盆坐下。叙了旧,又聊了些堰塘承包的事,孙自强这才说起正事:
“李主任,红河镇人口多,底子薄。虽说有个缫丝二厂和一家金矿,但跟镇子没牵扯,老百姓手里真没啥来钱路子。”
他顿了顿,看着李向阳:“听说省里那笔扶持资金,您这边规划已经定了。我厚着脸皮来,就是想跟您讨点项目。”
李向阳笑了笑,没急着接话。
他心里清楚,孙自强是江春益的人,于情于理都要适当照顾;何况红河镇本就是全县第一大镇,即便适当倾斜也不为过。
只是一个镇长能放低身段亲自上门,这倒让他有些意外。
见他不吭声,孙自强连忙补充道:“李主任,我也不为难您。食品茶叶厂、竹编厂、菌棒厂、家具厂,这四个,红河镇各要一个,别的我就不贪心了。”
这话让李向阳差点被一口茶呛住——就这还算不贪心?
他都忍不住在心里想问:我的好哥哥,你要是贪心了,是咋个贪法?
但这话肯定不能直说,他没表现出什么,只是放下茶缸子,语气认真了几分:
“红河镇这个情况,按理说多给几个项目也说得过去。但是,有个问题得自己解决。”
“什么问题?”孙自强问。
李向阳看着他:
“这钱不是省上白给的。企业,经委占股30,投资人占股51,剩下的股份留给员工和社会融资。你回去得先找投资人——有实力的,愿意干的,能把这摊子撑起来的。”
孙自强愣了一下,随即点头:“这个我明白。”
李向阳继续道:“还有,厂子建起来以后,原料从哪儿来?销路往哪儿走?技术谁来管?这些都得提前规划好。”
他放下茶缸子,看着孙自强:“孙镇长,咱们这地方穷了几辈子了。给扶持是好事,但要是厂子建了,最后弄成一堆烂摊子,那就不光是丢脸的问题了。”
孙自强的神色认真起来。
他沉默了几秒,重重点头:“李主任,您这话我记下了。投资人的事我回去就物色,厂子怎么运转我也会提前琢磨。您放心,项目到了红