色黑得很早,侯府九成的侍卫都去了前院守卫,柴房是侯府最偏僻的一处地方,一向人少。
可今天她才刚走出柴房不远,就见几个人往这边来,走在最前面的是——管家!
阿眉心中一惊,飞快跳到了一旁的大树后。
“嘶……”
眼前一黑,她咬着唇狠狠把后面的惊呼咽了回去,蹲在大树后,疼得浑身发抖。
地太滑,崴脚了……
她通红的手哆嗦着在黑暗里摸到了脚踝,试着踩了踩地。
还好……还能走。
阿眉咬着牙,根本没敢多停,待管家离开便赶紧出来了。
因为崴脚的缘故,她没方才走得快,姿势也难免怪异,很快又引起了另一边巡卫的注意。
“那边的谁——过来!”
“轰隆——”
雨更大了,阿眉心几乎要跳出来,那一队侍卫就站在不远处,当前的人狐疑地看着她一个人在雨中走着,厉声呵斥。
阿眉连忙低下头,声音镇定。
“奴婢是茶房的丫鬟,出来取茶的。”
“你怎么走路鬼鬼祟祟的?”
“天冷,忽然犯病肚子疼了,刚出来,主子急着要茶。”
她刻意咬住了主子急着要几个字,侍卫见她穿的丫鬟衣裳也没为难,看见她额头的伤,也只以为是主子撒气砸的。
“快点取了茶回去,今日太子殿下和几位大人在前厅,你这幅样子如果冲撞了贵人仔细你的皮。”
阿眉千恩万谢地点头,强装镇定地低着头走过去,想起侍卫方才话中的“太子”,眼神恍惚了一下。
她自己不敢跳侯爷给的陷阱尚且在其一,其二,她远在巴蜀的时候也没少听这位太子的“名声。”
太子姜迟,元后嫡子,性格洒脱肆意,十五岁上朝参政将政事理得井井有条,对上恭敬孝顺,对下爱民如子,本是完美如神仙般挑不出一丝错的储君。
可三年前,他却因不满与皇商之女楚眉的的婚事,当着君父的面带剑上殿,血溅金銮殿拒接圣旨,斩杀未婚妻的母亲,与皇帝宣扬的“孝道”背道相驰。
那场不仁不义的荒唐事情震撼朝野,沸沸扬扬闹了近一个月,参太子残暴不仁的折子堆满了御书房,他的性情此后大变,喜怒无常,传闻曾有下人只是惊扰他午睡,就被他斩了手放干了血以儆效尤。
尤其金銮殿事变后,那件不如意的婚事最终以皇商之女的牌位进了东宫而告终,可自此后,太子却把对亡妻的厌恶牵连到了所有女子身上,这三年,不管是大臣进献的,还是选秀要塞进去的,没有在东宫活着超过三日的。
京城的贵女们待遇尚且如此,她不过一个普通老百姓,怎么敢进这吃人的东宫?怕不是晚上就被横着抬出来了。
阿眉死死地咬着唇,眼见那队侍卫渐渐远去,她丝毫不敢停顿,赶忙加快了步伐往前跑去。
她一路跑过后柴房、茶室、丫鬟房,而后停在这个分岔口。
倾盆的暴雨把她额头的豁口淋得刺痛,阿眉眼前也开始一阵阵发昏。
“前面有两道拱门,走哪边才是去偏门……”
“那边呢,搜!别让她跑出去了!”
黑夜里一句话如平地雷一样砸下,打断了她的自语。
“还有偏门,也别落下!”
乌压压的脚步声越来越近,与此同时有另一阵声音从左边的拱门后传来。
“殿下怎么忽然离席了?”
“不知道啊,雨下这么大,也不知去哪了!”
“外面下这么大雨,快些找到殿下。”
火把的光和吵嚷的声音距她只有一墙之隔,阿眉想也没想地越过右边拱门,顶着满身的风雨没命地跑。
她不能被抓住,她要出去,她要离开这个吃人的侯府!!
“那边是谁?站住!”
束发的簪子掉在地上,头发被雨淋湿贴在阿眉的脸上,她看不清前面的路,发疼的额头使她眼前发昏,跌跌撞撞地跑,为了躲开身后追捕的人,她拐过新一个垂花门,仓皇往一侧的树后躲,而后眼前一黑——
她迎面撞进了一个人怀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