么几年,虽然外界对东宫两位主子的事多有误解,也免不了一些高位之人晓得内幕,于是隔三差五,总有讨好殿下的朝臣,想送些和那位相像的舞女,歌姬进东宫。
若换了从前,殿下是看也不看的,今日却偏偏一反常态,不仅坚持着非要找她,更是大动干戈与这位沈侯爷坐在了一间屋子,听他鬼话连篇。
什么小女,什么代为赔罪,这话换谁听了也要觉得荒谬。
那女子一身丫鬟的衣裳,浑身狼狈,后头还有追捕的侍卫,能是小姐出身?
沈侯爷什么时候和楚老爷成了亲生兄弟?能生出和楚小姐相似了十成的女儿?
“殿下若看上寻常舞女,老臣自然拱手呈上,可这好歹是老臣的女儿,殿下若不明不白把人带走……”
沈侯爷还在一脸虚情假意地鬼扯,俞白越听越觉得荒谬。
沈侯爷这老贼还想让殿下纳她为妾?
若换了别人他也不会这么想提醒殿下提防,可沈侯爷这两面三刀的人,表面刚正不阿,背地里早归附到三皇子麾下,整天就想着怎么和三皇子一起把殿下踹下位,他府里能出个这样的女子还想送进东宫,怎么也不像安了好心。
俞白还在腹诽——
“沈家你名下一脉仅三子三女,两女已成亲三年,剩下一女今年十二,她算你哪个女儿?”
冷沉的声音截断沈侯爷的话,茶盏撞在桌上发出泠泠的响声,俞白安心地站了回去。
他的殿下怎么可能为女子乱了心智?
“义女也是女。”
沈侯爷又笑。
救下阿眉是他意料之外的事,见到那张脸的时候,他真正被打了个措手不及。
楚老爷的大小姐,太子姜迟八抬大轿娶过的亡妻——活生生出现在了他面前。
他当即把人带回去,再三盘问之下,得知她出身清苦,爹娘去年离世,她来京城投奔舅舅。
不管是粗糙的双手,浅薄的言论,还是说她小时候偷吃别人家的野梨,都不是那位端庄漂亮的大小姐会做的事。
只是个长相相似了八分的赝品。
但他并未觉得失望,反而连夜与三皇子联系,商量了一个新的计划。
这颗棋子比他想象中的有用,太子只是见了一面就如此乱智,他若借此……
“哗啦——”
沈侯爷还拨着如意算盘,便见眼前身影一闪,太子已抬步往外走。
“回宫。”
“殿下,您留步!”
眼看姜迟步子不停,他顿时有些慌了,心知自己只怕操之过急,连忙道。
“臣这就命人将她带出来。”
“五日。”
姜迟神色不动,仿佛耐心告罄。
“孤只留她五日,五日后你府上的人如何处置,依然交还你。
俞白,去接人。”
沈侯爷看着姜迟头也不回地出了府,心里顿时拿不准了。
“先带俞侍卫去接人。”
他一边转着眼珠,又压低声音。
“那丫头的路引和户籍册都在吧?”
“您放心,都好好收着呢,她去哪也跑不了。”
——
“哗啦——”一声,门被推开,阿眉还昏昏沉沉地躺在床上,屋里又涌进来一堆人朝她走来。
她顿时警惕地往后退,憔悴的脸色更苍白,心也沉入了谷底。
她就这样……要死在这了吗?
“哎呦姑娘您还愣着干嘛,喜事来了!”
最前面的丫鬟笑了一声,连忙上前扶着她下了床,接着几个侍女就麻利地上来给她换衣裳。
阿眉脑袋昏昏沉沉,还没反应过来,几个侍女便拉着她摆弄,不出一会便又焕然一新,却是和之前那回轻薄裸露的衣裳全然不同,这衣服漂亮又规矩,侍女个个态度天翻地覆,小心地给她梳了个漂亮的头又抹了口脂,接着便要扶着她往外去。
“等等!”
阿眉朝床边有气无力道。
“我的包裹。”
她的玉佩和画像都在里面。
站在床边的是那个被她摔破了脑袋的嬷嬷,闻言一把抓住床上的包裹给她递了过来,她喜笑颜开,一点也看不出之前折辱阿眉时候的狰狞。
“姑娘。”
阿眉接过刚要打开,那嬷嬷就赶忙扶住她。
“前头贵人等着着,您得快些。”
她只得将包裹一抱,忐忑地跟他们出去了。
扶着她的嬷嬷见状几不可见地松了口气,握紧了袖子里刚顺来的香囊。
前厅只有沈侯爷和那个昨晚在贵人身边,一剑刺死了管家的冷面侍卫在那,阿眉看见他就想起昨晚鲜血洒在背上的森冷,顿时腿一软,险些摔在地上。
沈侯爷宽和关切地问候了她几句,便见那侍卫朝她走来。
看她一眼,又神色怪异地低下头。
“走吧。”
走?去哪?
阿眉什么也不知道,带着满腹疑问被两个侍女架着出了府。
天色还蒙蒙亮,雨后的冬天带来一阵清新的气息,这是她久违了的外面的世界。
可惜阿眉还没来得及多看两眼,便被塞进了一个漂亮华丽的马车。
这马车一看便知主家非富即贵,她这是……已经被侯爷转送给别的贵人了?
阿眉绞着手,小心翼翼地掀开帘子一角,一把冷剑就横在了她面前。
她顿时缩了回去。
而外面,这辆马车不远的地方,一人高坐在马上,久久看着。
“殿下,是送她去东宫还是——”
姜迟收回目光,握紧缰绳淡淡落下一句。
“送去别院。”
俞白了然。
“那您——”
“早朝推了,孤去郊外。”
俞白看着他依旧一身月白的简单长袍,顿时敛了神色称是。
今日是那位的忌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