往往文辞深奥,义理高妙,读起来枯燥乏味,容易让人打瞌睡,然而其中的妙处,也正在于此。
赵老憋传给陈岁安的这本《仙家救贫术搜地灵》,无疑就是后者,是真正的地仙之作,需要他花费毕生精力去慢慢钻研、体会和实践。
从此以后,陈岁安身上,除了那半吊子的出马仙本事,又多了堪舆风水、寻龙点穴、憋宝认器的正经传承。他知道,前面的路还长,这一个个看似离奇古怪的经历和本领,正一点点把他推向一个自己从未想象过的、更加广阔也更加诡谲的世界。而这一切,都从他遇到师父赵老憋开始。这老鬼,算是把他这辈子,彻底给带“歪”了,也带“宽”了。
教完陈岁安这些本领,在一个秋叶飘零的傍晚,赵老憋把陈岁安叫到跟前。老头儿靠在躺椅上,望着窗外如血的残阳,神色异常平静。
“岁安啊,”他声音有些沙哑,却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释然,“师傅我这盏灯,油快熬干了。大限……就在这三五日了。”
陈岁安闻言,心头猛地一沉,鼻子发酸:“师父,您别胡说,您身子骨还硬朗……”
赵老憋摆摆手,打断了他,脸上竟露出一丝豁达的笑意:“傻小子,生老病死,人之常理。我赵老憋这一辈子,跌宕起伏,见识过常人没见过的奇景,也经历过九死一生的险关,算得上够本了。临了临了,能遇上你,把这一身不算光彩但也不算埋汰的本事传下去,没让它跟着我进棺材,我心里……踏实了,也瞑目了。”
他顿了顿,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精光,最后叮嘱道:“记住我的话,本事是拿来救人、济世、安心的,不是拿来逞强、欺人、敛财的。凡事,对得起自己的良心。那本《仙家救贫术》,你要好好研习,那里面的东西,够你受用一辈子,也够你琢磨一辈子。”
三天后的清晨,陈岁安像往常一样去给师父请安,发现赵老憋已然在睡梦中溘然长逝,神态安详,嘴角似乎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。
陈岁安强忍悲痛,按照师父生前隐约透露过的意愿和本地老人的指点,为他操办后事。他没有大肆声张,只是默默地为师父净身、更衣。赵老憋下葬时,穿着的是件略显陈旧但浆洗得干干净净的藏青色长衫。陈岁安将师父那串从不离身的“落宝金钱”轻轻放在他手边,又将他常用的那杆老烟袋,一并放入棺中。
他亲自为师父选了块墓地,不在拥挤的公共坟场,而是在城外一处僻静的山坡上。这地方看似平常,却是陈岁安运用所学,精心堪舆所选。地势藏风聚气,视野开阔,前方有溪流环抱,远处有山峦如屏,虽非什么大富大贵的龙穴,却是一处能安魂养魄、福荫后人的安稳之地。这既符合师父低调的性子,也寄托了陈岁安希望师父在地下得以安宁的愿望。
下葬那天,天空飘着蒙蒙细雨,仿佛天地也在为这位奇人的离去而默哀。老头无儿无女,只有陈岁安在场。没有繁文缛节,陈岁安亲手为师父封上最后一抔黄土。
望着隆起的新坟和简单的墓碑,陈岁安跪在泥泞中,重重地磕了三个头。雨水和泪水混在一起,从他脸上滑落。他知道,那个带他走进一个全新世界、嘴硬心软、满肚子古怪学问的老鬼,真的走了。但他留下的东西,却如同这坟前刚刚栽下的松苗,将在陈岁安的生命里,扎根、生长,枝繁叶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