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郡王可是有什么吩咐?”碧绦迟疑着上前问。
闻新绿低着头的角度只能看见郡王的下半身,腿修长有力,看起来能一下踹死一头野猪,闻新绿心慌慌擦了泪,方才郡王骇人的气势犹在眼前,她好怕下一秒自己就成了郡王脚下亡魂。
郡王动了,闻新绿心一颤,却没想到下一瞬郡王竟好端端坐到了她的身边。
“合卺酒。”耳畔传来如淬冰玉石般清冽低沉的声音,与方才冰冻三尺的嗓音截然不同,闻新绿心间起了些疑惑,若不是鞋与衣裳都是一样的,她都要怀疑身边是不是换了一个郡王。
“郡王与王妃稍作休息,我们马上就去准备。”碧绦与碧缕喜上眉梢,不是来砸场子的就好,若郡王与王妃婚姻不顺,她们这些下人也落不到好,她们自然是希望两位主子和和美美的过日子。
不多时两杯酒便被呈到面前,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先一步执起葫芦酒杯,手背青筋弹跳,大小都快抵得上她两只手。
闻新绿颤了颤,不敢再看,她小心翼翼执起另一杯,却见郡王却止了动作。她脸色煞白起来,郡王不会又后悔吧?
李璟亓看着手中的交杯酒陷入沉默,喝了这杯酒,就代表他彻底认下这位妻子,可他经历过上一世,对婚姻实在提不起兴趣,况且眼前这位女子昨日还是他名义上的妻妹。
葫芦酒杯连接的红绳开始轻微抖动,他抬眼看去,肩背纤弱的妻妹正在发抖,她很瘦,仿若一阵风就能吹倒,叫他一见她心里就起了怜惜,仿佛看到了边疆冬日里捡到的那几只丧母小狼崽,实在可怜得紧。
若是他不认她,她还能活下去吗?
李璟亓举起酒杯一饮而尽,闻新绿连忙跟着饮下,即便呛到了也不敢出声。
“交杯饮下合卺酒,今生来世直到老,”碧绦笑盈盈说着祝词,“祝郡王与王妃永结同心,百年好合。”
接着碧缕从外间端来一盘饺子:“新人吃饺子,合心合意。”
闻新绿就着碧缕的手咬了一口,随即便吐了出来,碧缕连忙问:“王妃,这饺子生不生?”
闻新绿脸已经红透:“生…”
两丫鬟拱手相祝:“祝郡王与王妃早生贵子,福缘满堂!”
“咳咳。”即便是活了两辈子的李璟亓也有些尴尬,不过此祝福注定要落空,妻、新绿仿佛有不足之症,前世一个孩子都没能留住,她这般瘦弱的身躯,自己都弱不禁风,又哪来的力气生孩子。
也不知道前世沈斫年是怎么把她照顾成那幅模样的,请个大夫很难吗?
已到最后二礼,闻新绿不仅没有放松下来,反而更加紧绷。
因为结发礼之后便是最后的周公之礼,意味着她要和一个如此完全陌生的男子做极为亲密之事。
郡王不仅性情凶悍,身量更是异于常人,光是想想闻新绿就忍不住发起抖来,害怕自己承受不住。
只是伸头一刀,缩头也是一刀,既已嫁为人妇,这是她不可推卸的责任,她已经亲手为自己斩断了退路,所以即便双眼凝泪,也鼓起莫大的勇气开口:“郡王…可要妾身服侍?”
真真好是可怜,然李璟亓怎可能要她服侍,只是此时拒绝又怕她多想,不由沉默起来。
郡王迟迟不说话,闻新绿只能感觉到他长久地注视着自己,便又慌了起来,是自己有哪里做的不对吗?可低着头,又怎知郡王现在是什么表情,于是闻新绿强逼着自己抬头,想要得到些指示。
就在即将对视时,门外忽然传来一声震天般的急喝:“报!甘肃传来急报,还请郡王快快出征!”
此消息一出,房中人俱是一震,两个丫鬟在一旁哀叹,这消息怎就来得这般巧,闻新绿与李璟亓则是齐齐松了一口气。
闻新绿被吓得又低了头,李璟亓不免觉得有些好笑,她此时真是像极了树上的松鼠,一见到人就想逃。
不过倒是免了他另找理由,李璟亓叫传报那人去书房等他,然后取下腰间的钥匙扔到了喜床上:“这是内库的钥匙,你既已是郡王妃,这郡王府便该由你来管,库房里的银子可以随意取用,账本我会叫季叔交给你,我还有事要忙,今晚不必等我。”
闻新绿一愣,接着睁圆了眼睛,她才嫁来第一日郡王就将内库的钥匙交给了她,这是不是意味着郡王接受了她?
这些时日以来的不安终于有了落脚之处,闻新绿唰地抬起头,面上是止不住的惊喜,然而郡王早已转身离去,她只看见如松柏般挺拔颀长的背影。
她疑惑地蹙了蹙眉,不知为何,这个背影给她一种莫名的熟悉感。
“恭喜王妃,贺喜王妃,往后这郡王府就都由王妃您来做主了。”碧绦与碧缕也很是意外,本以为像郡王那般冷情的人并不会轻易交出管家之权呢,却没想到如此顺利,不枉她们二人使劲全身本事才挣来伺候王妃的机会。
闻新绿不好意思笑笑:“哪有这么厉害,我可不敢乱做主,从前是怎样,往后还是怎样,你们在郡王府的时间比我久,还请你们多多帮我。”
碧绦与碧缕齐声道:“那是自然。”
两人正与王妃说府中琐事时,伴夏从门外钻了进来,脸上还带着说不出开心还是郁闷的震惊。
“怎么这时候才回来?”即便碧绦与碧缕再好,没有伴夏在身边闻新绿总是忍不住忐忑,她拽了拽伴夏的手,“怎么了,你这是什么表情?”
“小姐,您猜我方才瞧见谁了?”伴夏忍不住道,“我竟瞧见了周诚,就是救过我们的将军身边那个副将,我乍一眼还以为自己看错了,可乍了好几眼,确实是他,我不会认错的,他竟在郡王府!”
“周诚?”闻新绿没想到这天下竟这般小,不过一想郡王本就常在军中,一个副将来参加婚宴也不奇怪,她想起那五十两金子,忙道,“那正巧了,我正愁不知该如何找他们呢,你快将那袋子钱还回去,免得人走了。”
碧缕听到熟悉的名字咦了一声:“王妃说的是周诚周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