全好莱坞最昂贵的演播室,此刻变成了一座真正的废墟。
断壁残垣,燃烧的汽车,四处逃窜、脸上涂满血污的群众演员……一切都混乱而逼真。
这是《神陨》的第一场重头戏。
也是路远进组后,拍摄的第一个镜头。
剧组所有内核成员,都围在了监视器后,气氛紧张得能拧出水来。
“都听好了!”斯奈德拿着扩音器,声音如同炸雷,“这是一个长达三分钟的一镜到底!路,你会从废墟的北边,穿过整个暴乱的人群,走到南边那个倒塌的教堂前。期间,会有三次精确到秒的爆破,以及上百个群众演员的无序冲击。”
他顿了顿,锐利的目光扫过全场。
“任何一个环节出错,或者……路的任何一次失误,我们都得从头再来!”
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这种级别的长镜头,对导演、对所有部门,尤其是对处于镜头中心的演员,都是地狱级的考验。
他承认这个东方小子有点邪门,但在真正的镜头前,在如此复杂的场面调度下,经验,才是王道。
他对着身边的助理,用不大不小,却足以让周围人听清的声音,嗤笑道:“一个长镜头就想拍完?斯奈德在做梦。我敢打赌,今天天黑前,我们连第一个镜头都过不了。”
这句话,象一根刺,扎进了在场所有人的心里,也让本就紧张的气氛,变得更加压抑。
王哥的手心已经全是冷汗。
路远却象没事人一样,他正在跟道具师认真地请教,自己戏服上那颗用黑曜石打磨的袖扣,其产地和硬度。
仿佛接下来要走的,不是布满爆炸点的炼狱,而是某场时尚晚宴的红毯。
“路!准备好了吗?!”斯奈德的声音从扩音器里传来。
路远点了点头,走向了镜头的起始位置。
“……action!”
随着斯奈德一声令下,整个世界,瞬间陷入了疯狂!
爆炸声、尖叫声、哭喊声,轰然响起!
人群如同被洪水冲击的堤坝,瞬间溃散,四处奔逃。
而路远,动了。
他迈开脚步,不紧不慢,以一种恒定的、仿佛与周围的混乱隔绝开来的速度,走进了那片人间地狱。
监视器前,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。
一个惊慌失措的女人,迎面朝他撞来。就在两人即将相撞的前一秒,路远仿佛背后长了眼睛,身体以一个极其微小的、几乎无法察觉的角度,轻轻一侧。
女人擦着他的衣角,摔倒在地。
他没有回头,甚至连眼角的馀光,都没有分给她一分。
冷漠。
极致的冷漠。
“轰!”
他左手边的一辆汽车,瞬间爆炸!巨大的火球和气浪,朝着他席卷而来!
监视器前的王哥,吓得“啊”一声叫了出来!
然而,镜头里的路远,连步伐的节奏,都没有一丝一毫的改变。
他只是在气浪到达的前一刻,微微抬起手,仿佛拂去一件大衣上不存在的灰尘。
路远继续向前。
他的目光,从不聚焦在任何一个具体的、受苦的个体身上。他只是看着,看着这由他亲手拨动的,命运的洪流。
突然,他停下了脚步。
前方五米处,一个满脸灰土的小女孩跌坐在地,怀里死死抱着一只断头的泰迪熊,正茫然地张大嘴巴大哭。
这是意外!剧本里没有这个设计!是群演小孩被吓懵了没跑开!
cut吗?
不,斯奈德这个疯子没喊停!
所有人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。
他会怎么做?是绕开?还是无视?
在所有人的注视下,路远缓缓地,垂下了眼。
他的目光,第一次,落在了这片废墟的,一个具体的“人”身上。
那眼神,复杂到了极点。
有一丝不易察觉的……怜悯?
还是说,是神明在欣赏一件,即将破碎的艺术品时,所流露出的,那一丝玩味的,惋惜?
没有人能读懂。
也就在这一瞥的瞬间。
小女孩身后的一堵断墙,在第三次、也是最后一次爆破的冲击下,轰然倒塌!
“危险!”
爆破组的组长大吼出声!那个位置的坍塌,比预演时,提前了零点五秒!
然而,已经晚了。
巨石和钢筋,带着死亡的呼啸,朝着那个小小的身影,倾泻而下!
监视器前,一片死寂。
完了。
出重大事故了!
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!
那个始终静立不动的“观察者”,动了!
他的身影,快如鬼魅,一闪而过!
没有人看清他是怎么做到的。
当尘埃落定时,众人只看到,他已经站在了断墙的原址上。
废墟之中,他单手,将那个毫发无伤、甚至还在哭泣的小女孩,提在半空中。
就象……就象捏着一只无关紧要的,蚂蚁。
他的另一只手,还保持着前伸的姿势,掌心向上。
而在他的掌心上,赫然躺着一只……掉了脑袋的,泰迪熊。
这一刻,时间仿佛静止。
他那张被烟火熏染的脸上,没有任何表情。
“cut——!!”
斯奈德那声嘶力竭的,带着破音的嘶吼,终于打破了死寂。
他象一头发疯的野兽,从监视器后一跃而起,冲向片场中央。
整个剧组,鸦雀无声。
无论是那些身经百战的工作人员,还是那位自视甚高的老戏骨安东尼,此刻都象被施了定身法,呆呆地看着那个站在废墟中央,仿佛与整个世界格格不入的身影。
路远手一松。
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