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天收工,片场那股因“暴力拆迁”而凝滞的空气还未散尽。
这个足以让好莱坞任何一位后辈心惊胆战的姿态,此刻却放得极低,象一名即将觐见导师的学徒。
“路先生,”安东尼的眼神里,闪铄着对知识的渴求,“今晚,我是否有幸能与您共进晚餐?我想深入探讨一下……那个‘无’字背后的东方虚无主义。”
他身后,导演斯奈德也眼巴巴地望着,满脸都写着“带我一个”。
【又来?】
路远内心一阵无语,他只想回酒店打两把游戏然后睡觉。
【跟一个英国老戏骨探讨尼采和禅宗?】
但他面上不动声色,迎着安东尼那真诚到灼热的目光,淡然地点了点头。
“可以。”
安东尼眼中一喜。
“但我有个要求,”路远补充道,“去一家安静的中餐厅。”
他只是单纯地,想吃一顿地道的小炒。
然而这话落在安东尼和斯奈德耳中,瞬间被“迪化”成了另一层含义——东方大师,连用膳都追求与“道”相合的清净环境。
……
申城公馆,一家不对外开放的私房菜馆。
“路先生,尼采曾言‘上帝已死’,从而开启了西方的虚无主义思潮。而您的那个‘无’,我感觉,它并非虚空,而是一种……一种包含‘有’的起点。这是否可以理解为一种东方的辩证法?”
王哥坐在一旁,听得云里雾里,紧张地往嘴里塞了块虾饺,差点没噎着。
路远没有看他,也没有急着回答。
他只是平静地拿起桌上的一双乌木筷,轻轻摩挲着,然后递到安东尼面前。
“安东尼先生,在你眼中,这是什么?”
安东尼一愣,下意识地回答:“餐具。”
路远摇了摇头。
他那双被无数人分析过的“枯井之眼”,此刻仿佛真的蕴藏了千年的智慧。
在【哲思光环】的加持下,他那原本只想敷衍了事的声线,变得空灵而深远。
“它们是‘二’,也是‘一’。”
“分开时,它们是无用的个体,无法夹起任何东西。”路远将两根筷子并拢,稳稳地夹起一颗花生米,“合力时,方能取得目标。”
“功成之后,”他松开手,将筷子并列摆在筷枕上,“它们回归静止,再次成为两个独立的个体。这,就是‘无’。”
【叮!检测到宿主正在进行‘概念偷换’……成功!】
路远看着一脸懵逼的安东尼,内心毫无波澜地补完了自己的胡说八道。
【就是用一双筷子,吃完了饭,然后放下。多简单的事儿。】
但说出口的话,却被系统自动润色成了神谕。
“从混沌中来,为目标而聚,功成身退,复归于寂。这就是力量的循环,也是‘无’的其中一层含义。”
“轰!”
安东尼感觉自己的大脑,象是被一道来自东方的闪电狠狠劈中!
筷子……是二,也是一……
合力为“有”,静止为“无”……
我的上帝!
这哪里是什么餐具!这分明就是东方辩证法的最高具象化体现!
他眼中的光芒瞬间从求知变成了狂热,抓起笔,在那本昂贵的笔记本上疯狂记录,嘴里还用拉丁语和古希腊语喃喃自语着“逻各斯”、“二元统一”之类的词汇。
“‘有’生于‘无’,‘用’生于‘体’……我明白了!我彻底明白了!”
安东尼激动地站起身,再次向路远深深鞠躬,眼神中已是完完全全的崇拜。
“路先生,您为我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!”
一旁的王哥,看着眼前这魔幻的一幕,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,彻底傻了。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双用来剔牙的筷子,世界观正在摇摇欲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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次日。
服装设计室。
作为新晋的“首席东方美学特别顾问”,路远被躬敬地请到了主位。
那是一件由顶级真丝手工缝制的唐装,上面用金线绣着九条张牙舞爪的巨龙,每一片龙鳞都闪铄着金钱的光芒。
“路先生,”马西莫的语气充满了自信与期待,“这,就是我为您角色设计的‘终极战袍’!它充满了东方的力量、神秘与尊贵!我敢保证,它将成为时尚界的下一个经典!”
路远看着那件衣服,感觉自己的眼睛象是被扎了一下。
那浓郁的暴发户气息,那恨不得把“我很贵”三个字缝在上面的设计,让他想起了自家楼下倒闭了的洗浴中心老板。
他平静地走到那件“龙袍”前,伸出两根手指,像拈起一片令人不适的羽毛般,轻轻抚过那咆哮的龙首。
然后,摇头。
他用一句轻描淡写的话,行使了自己的“一票否决权”。
“龙在咆哮,”路远的声音很轻,“可我的角色,是沉默的。”
马西莫脸上的笑容,瞬间僵住。
他正想争辩这代表了内在的力量。
路远却不给他机会,径直拿起桌上的设计草图,翻到空白的背面,随手抽出一支炭笔。
“沙沙沙——”
在马西莫和一众助理惊愕的目光中,路远的手腕快速抖动。
短短几分钟,一个全新的服装轮廓,跃然纸上。
那是一件线条极简、没有任何多馀纹饰的纯黑色立领中山装。剪裁利落如刀,肩线挺拔,腰身微收,带着一股禁欲而冷酷的气息。
路远没说话,只是用炭笔在图纸的衣领旁,重重地画了一个圈,然后写下几个中文。
“空衣领,无声的权力”
他抬起眼,看向因震惊而失语的马西莫,指了指衣领之上,那片属于头颅与眼神的空白局域。
“所有的力