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年初一。
冬日的阳光透着股清冷的劲儿,但好在明媚。
路远这一觉睡得昏天黑地,醒来时,王哥一家子已经整整齐齐地围在客厅,象是在进行某种神秘的仪式——重播昨晚的春晚。
王哥举着手机,正对着电视录制“新春vlog”,想着发个微博营业一下,毕竟老板虽然摆烂,但工作室还得刷刷存在感。
镜头一扫,路远正窝在沙发最舒服的角落,眼皮半耷拉着,手里漫不经心地剥着一个砂糖橘,那模样,象极了过年被强制拉出来见亲戚的社恐青年。
电视屏幕上,一位当红顶流正卖力地演着小品。
那画面,怎么说呢?
只能说是很多技巧,没有感情。
穿着浮夸的撞色卫衣,肢体僵硬得象刚出土的兵马俑,五官乱飞地挤眉弄眼,试图用高分贝的台词强行挠观众的胳肢窝。
剧本更是烂得离谱,全是去年的网络烂梗,还得硬生生拔高立意,强行煽情。
“这演的是个啥?”
王妈眉头皱成了“川”字,一脸地铁老爷爷看手机的表情,“现在的年轻人,管这叫幽默?”
“尴尬,太尴尬了。”王哥的老婆也忍不住吐槽,脚趾头都快在拖鞋里抠出个三室一厅了。
王静和侄子头都不抬,手指在手机屏幕上飞舞。
客厅里一片叹息,那是对咱们大年夜精神食粮变质的集体失望。
路远往嘴里塞了一瓣橙子,酸甜的汁水炸开,稍微冲淡了点视觉上的油腻。
他看着屏幕里那个还在自我感动的流量明星,忍不住轻笑了一声。
这哪是表演啊?这分明是行刑。
【全身上下全是设计感,生怕别人不知道他在“演”。节奏稀碎,包袱全靠吼,这演技,要是放在我的剧组里,盒饭都领不到热乎的。】
路远随口吐了个槽,声音不大,但在满屋子的叹气声中显得格外清淅:
“表演节奏完全断层。这小品最大的败笔,就是那个演员把‘我想红’三个字刻在了脑门上,却把‘角色’扔进了垃圾桶。”
一针见血。
杀人诛心。
王哥一家瞬间安静下来,齐刷刷地看向路远。
原本他们只是觉得难看,不知道哪里难看。
路远这两句话,就象是庖丁解牛,直接把遮羞布给扯下来了。
“绝了!路哥您说得太到位了!”
王哥猛地一拍大腿,职业本能让他手里的镜头鬼使神差地从电视移到了路远身上,“就是这个感觉!假!太假了!那种眼神空洞得很”。
这时,电视里的节目换了。
还是那个顶流,换了身亮片装,开始唱一首所谓的“国风新歌”。
电音开得比电钻还大,修音修得连亲妈都听不出原声。
还要硬装出一副深情款款的样子。
魔音贯耳。
路远眉头一皱,感觉手里的橙子都不甜了。
【这也是歌?辞藻堆砌,无病呻吟。所谓的国风不是加两声古筝就叫国风的,那是骨子里的韵味。】
歌曲间奏,屏幕切到了窗外的万家灯火,一个空镜头。
不知是被那万家灯火触动,还是为了洗洗刚才被污染的耳朵,路远下意识地哼出了一段旋律。
那是一段刻在前世每个人dna里的旋律,是每个除夕夜必定响起的终章。
“难忘今宵……难忘今宵……”
“无论天涯……与海角……”
他并没有刻意用什么技巧,只是靠在沙发上,低低地吟唱。
嗓音低沉、醇厚,带着一丝岁月沉淀后的颗粒感。
没有百万修音,没有华丽伴奏,却象是一壶温好的老酒,瞬间浇在了每个人的心头。
那种对故土的眷恋,对团圆的珍重,对岁月流转的温柔,全在这一哼一唱之间了。
客厅里原本的吐槽声、电视里的电音噪点,仿佛都在这一刻消失了。
王妈停下了嗑瓜子的手,王静放下了手机,就连调皮的侄子也安静了下来。
所有人都怔怔地看着路远。
这才是歌啊。
这才是过年啊!
王哥看着镜头里的路远,心脏砰砰直跳。
【dna动了!这才是神级现场!】
作为一个金牌经纪人,他的雷达瞬间响彻云霄。
他意识到,自己手里这段不经意录下的视频,绝对是个核弹级的物料!
那个顶流的工业糖精,在路哥这一嗓子面前,简直就是塑料花遇到了真牡丹——被秒得渣都不剩!
王哥强压下心头的狂喜,不动声色地收好手机。
等路远起身去洗手间的那几分钟,王哥的手指在屏幕上快出了残影。
剪辑、配文、上载,一气呵成。
微博文案极其简单,却充满了凡尔赛的气息:【一个导演的大年初一随想。
视频发出去不到十分钟。
微博,炸了。
热搜榜象是坐了火箭一样开始刷新。
服务器再一次不堪重负,发出了熟悉的哀鸣。
评论区里,网友们已经杀疯了:
“卧槽!路导这是我的互联网嘴替啊!那个小品我真的尴尬得脚趾抓地,路导一句‘把角色扔进垃圾桶’简直说到了我心坎里!”
“笑死,某顶流粉丝还在洗地说是艺术,路导直接盖章,哈哈哈!”
“等等!重点是后面那两句哼唱啊!家人们谁懂啊!我竟然听哭了!”
“这就叫降维打击!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!路导都没张嘴大唱,就哼哼两声,那个顶流的电音就显得象个笑话!”
“谁能告诉我这是什么歌?为什么我没听过,但感觉dna在疯狂跳动?这旋律太治愈了吧!”
“某流量明星:你礼貌吗?路远:不好意思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