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,冷雾缭绕古茶村。土坯房前的空地上,三张厚重的实木长条桌拼成十米长的操作台。
昨夜刚刚杀青的极品春茶堆积成山,表面尚带馀温,散发出微苦却绵长的草木香。
制茶流程正式进入最耗费体力的环节:揉茶。
蔡子坤和李慕白换上了一身新款冲锋衣,袖管高高卷起。
昨晚的网络风暴让他们的经纪团队彻底抓狂,凌晨三点打来连环夺命call,下达死命令:今天哪怕把手搓掉一层皮,也必须在镜头前凹出吃苦耐劳的人设,否则商务解约的赔偿金自己掏。
摄象机红灯亮起。
蔡子坤一个箭步冲到长条桌前,双手猛地插入茶青堆中。
“村长爷爷,这活儿交给我们年轻人!您在旁边歇着就行。”他对着镜头露出阳光璨烂的笑容,仿佛昨天的难堪从未发生过。
李慕白紧随其后,两人分列桌子两端,开始用力按压、搓揉面前的茶叶。
老村长站在一旁,欲言又止。独眼老茶农双手抱胸,冷眼旁观,干瘪的嘴唇紧抿着。
揉茶是个极其枯燥且考验腕力的苦活。不到五分钟,杀青后变软的茶叶在挤压下渗出黏稠的茶汁。
蔡子坤低头,看着自己那双为了演唱会特意做过百万级精油手护的修长手指,此刻指甲缝里塞满褐色茶泥,指肚更是一片漆黑,胃里猛地一阵翻腾。
他感到一阵恶寒。这种脏污,简直是对他完美偶象躯体的亵读。
主摄象机为了抓取群象,镜头向右平移,给了正在给柴火灶添柴的吴萱萱一个特写。
就是现在!
蔡子坤背过身去,双手飞快在裤兜里摸索。他早有准备,掏出一副薄如蝉翼的透明医用橡胶手套,极其熟练地套在手上。
他断定这手套紧贴皮肤,只要动作够快,满是水雾的镜头根本抓不到细节。
转身,他重新将戴着橡胶手套的双手压入茶青中。
“大家看,揉茶需要腰部发力,手腕要稳。”蔡子坤甚至开始对着无人机副机位解说,手上动作加大,拼命摩擦茶青。
悲剧就在这一刻蕴酿。
刚刚杀青的春茶,内部温度尚存。粗糙的茶叶边缘如同细小的锉刀。
医用橡胶手套在高温与剧烈摩擦的双重摧残下,表层迅速老化、微量溶解。
一丝极其隐蔽、带着化学工业刺鼻气息的焦糊味,如同滴入清水中的墨汁,悄无声息地渗入原本清新的茶香中。
三米外,独眼老茶农的鼻子突然耸动了一下。
老茶农猛地睁大那只浑浊的独眼,快步冲到长桌前。
没有任何废话,他一把推开正在装模作样的蔡子坤,干枯的双手直接插进蔡子坤刚才揉过的那堆茶青里。
翻找。挑拣。
老茶农的手指夹起一小块被揉碎的、带有半透明碎屑的胶状物。
时间仿佛在这一秒停止。
“这是什么?”老茶农的声音出奇的平静,平静得让人头皮发麻。
蔡子坤脸色瞬间煞白,连连后退:“我……我不知道,可能是混进来的杂质……”
“杂质?”
老茶农猛地将手里的那把茶青狠狠砸在地上,巨大的力道让茶叶四下飞溅,连带桌上的竹匾都被掀翻在地。
“放你娘的屁!”老茶农扯着干哑的嗓子发出雷霆般的怒吼,额角青筋暴突,“那是橡胶味!你手上戴的是什么东西!你知不知道橡胶沾了热茶,这整整一锅极品春茶就全毁了!全染上臭胶皮味了!”
老茶农气得浑身发抖,指着地上的茶叶:“你怕脏?你嫌我们的手艺脏?你滚!给我滚出这个院子!”
骂声如雷,撕裂了清晨的宁静。
全场死寂。李慕白停下了动作,吴萱萱手里夹着的木柴掉在地上。导演张正在监视器后痛苦地捂住了脸。
直播间里,短暂的停顿后,迎来了史无前例的弹幕海啸。
“橡胶手套揉茶?蔡子坤你是有什么大病吗?!”
“毁了!那可是老村长他们在大雨里拼了老命摘下来的极品明前茶!”
“恶心!太恶心了!怕脏你别接这档节目啊!表面装勤快,背地里下黑手!”
“滚出娱乐圈!封杀这个废物!”
蔡子坤双腿一软,瘫坐在木板凳上,满头冷汗。他知道,完了。
就在这极其凝重、充满火药味的空气中。
一件深蓝色的粗布短打从里屋掀帘而出。路远面无表情地走到水缸前,舀起一瓢冰冷的井水,仔细清洗双手。
【系统,调出技能面板。扣除积分。】
【叮!【宗师级制茶】已加载完毕。】
路远甩干手上的水珠,迈步走向长桌的另一端。
那里堆放着昨晚最后一批杀青完毕、尚未被污染的备用茶青。
没有看瘫软的蔡子坤一眼,也没有去安慰暴怒的老茶农。
路远站定,双脚微岔开,扎下一个极其扎实的马步。双臂探出,直接插入茶青堆中。
第一把,抄底。
他的双手宽大有力,骨节分明。接触茶叶的瞬间,手腕猛地一个顺时针翻转,紧接着手掌向下压实。
“沙——”
这声音,与刚才蔡子坤胡乱揉搓的闷响截然不同。这声音清脆、有节奏,仿佛是风吹过竹林的沙沙声。
路远的动作极具观赏性。他摒弃了所有花哨,只保留了最内核的力量传导。
腰部转动带动肩背,力量顺着大臂传导至手腕。揉、压、团、推。
那团茶青在他的掌心之下,仿佛变成了有生命的活物。它们翻滚着,彼此挤压,却没有任何一片叶子被暴力折断。
一股浓郁得化不开的纯粹茶汁,顺着路远的指缝溢出,将他的手掌染成深褐色。但他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。
“这揉法……”独眼老茶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