暗卫单膝跪地,声音压得极低:“孟七没回灯房。我们的人刚要合上去,他却在旧祠后廊转角处忽然停了,像早知道后头有人跟。”
“随后他没往东角小屋去,反倒一甩袖,把一小团东西直接扔进了灯油缸。”
守钟人的脸色一下变了。
宁昭眼神倏地一凝:“回签?”
暗卫点头:“十有八九。可扔进去后他自己没跑,反而站住了,像是专门等人拿。”
陆沉不在场,守钟人却一下听明白了,声音发沉:“这是在逼我们先救签,不先拿人。”
宁昭心里也瞬间亮了。
是。
孟七很聪明,也很老到。
他知道自己今夜一露,后头多半有人跟。
回灯房是明路,太好堵;把回签直接扔进灯油缸里,便逼着她和陆沉的人在“先拿人”还是“先捞签”之间选一头。
若先扑他,人能拿住,签却泡进灯油里,未必还能救。
若先救签,他便有一线空能跑。
顾青山和灯判这一套,果然连孟七这种“看影”的手,都是磨过的。
宁昭几乎没有迟疑:“签比人重。先捞签。”
暗卫立刻低头:“我们的人也是这么做的。可孟七一见有人去捞缸,转身便往灯房后夹道跑。陆大人那边的人已经截上去了。”
宁昭点头。
这便够了。
只要签没废,人便跑不掉。
她继续问:“签现在如何?”
暗卫答:“还未完全取出。灯油缸深,签又是用薄竹片裹着,外头沾了层油纸,暂时没散。陆大人让小人先来报贵人一声……这签若捞出,要不要当场开。”
宁昭沉默了半息。
这一步,极险,也极值钱。
回签既是灯判亲自从青篷车里递给孟七的,里头多半就是今夜后半截真正的“准”。
若当场开,当然最快,也最能立刻压旧祠和茶肆那头接下来的动静。
可也正因为是回签,开得太快,太容易露出“这签已经不在孟七手里”这一层。
灯判那边若够细,后头说不定还会等灯房、柜房、甚至别处的回声来对。
一旦对不上,他就会立刻收手。
宁昭抬眼,看向守钟人:“旧时回签若进灯房,谁先开?”
守钟人缓缓道:“不是谁都能开。一般是看影的人递给看格的人,看格的人不开,先认边。若边角、厚薄、油纸和刻痕都对上,才会在最静的时候一刀裁开。”
宁昭心里一定。
这便是缓冲。
灯判那边不是一拿到签就让人当场拆。
他自己也知道,回签这东西太值钱,轻易不能露全。
她立刻对暗卫道:“告诉陆沉,签先不全开。只看边、看厚、看油纸、看刻痕,照旧房的规矩认一遍,先别露里头的字。孟七若活着,就让他看见我们没当场拆。”
暗卫瞬间明白,低头应是,转身便退了出去。
守钟人看着她,低低道:“你现在连回签这套也借了。”
宁昭道:“顾青山和灯判最信旧规矩。那我就让他们一路信到底。”
守钟人没再说话,只是目光更沉了。
不是因为怕,而是因为他已经越来越清楚,今夜这场局,走到现在,宁昭已经不只是在拆旧路。
她是在顺着旧路,把旧路里最会看、最会认、最会分位的人,一个个拖到亮处来。
就在这时,陆沉本人终于到了。
他进钟房时衣摆上溅了几点灯油,眼神冷得发实,手里还捏着一枚极薄的竹片。
宁昭一看,便知那便是回签。
她先看他的脸:“孟七呢?”
陆沉道:“活着,腿废了半边,跑不了了。”
宁昭点了点头。
这结果已算很好。
孟七若真一门心思要死,旧祠那边方才那一扑便不可能这么利索地拿住。说明他今夜被派出来“看影”,心里也未必真准备把命搭死在这里。
陆沉把那枚薄竹片递给宁昭。
“没全开,照旧路规矩只认了边。”
宁昭接过。
竹片外头果然还包着一层极薄的油纸,边缘压了一道很细的铜粉线,摸上去像是用指甲轻轻划一下就能起皮。她没拆,只借着灯光看了看边。
边角裁得极齐,左下角却故意留了个极小的钝口。
守钟人只看了一眼,脸色就沉了下去。
“是“转签”。”
宁昭立刻抬眼:“什么意思?”
守钟人道:“不是定死的签,是让后头照着看完再转路的。若是“绝”或“废”那类死签,边角都利,不留口。留了钝口,便说明今夜这签不是只给灯房看的,后头还得转去别处。”
宁昭心里一凛。
这便意味着,孟七今夜拿到的,不只是旧祠这一步的后话。
而是能继续往外转的路签。
若今夜这签真顺顺当当地进了灯房,后头看完的人,便会再照签里的意思,把下一步转去茶肆,或者内廷档房外门,甚至御前那边。
顾青山和灯判这一手,果然还没到头。
陆沉低声道:“那就更不能全拆。”
宁昭点头。
她握着那枚竹片,心里迅速把前后几步扣紧。
御前试门,旧祠试钟,茶肆起柜,孟七看影,回签转路。
这枚签一旦全开,等于今夜这条线到她手里就断了。
不全开,却能顺着这枚“转签”的钝口,看后头还想往哪转。
她看向陆沉:“孟七现在什么反应?”
陆沉道:“不吭。腿伤了也不喊,只盯着这签被没被拆。方才我让人故意在他跟前晃了一下,他一见没全开,明显松了半口气。”
宁昭眼底一点点亮起来。
这便说明