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丝挣扎着想要重新振作的微光。
韩文举知道,能做的他已经做了,剩下的,就看宋青云自己能否想通了。
陈洛、林芷萱、楚梦瑶等人沿着溪涧向上游走了不远,便寻到一处地势略高、绿草如茵且有几株大树遮阴的开阔地带,视野极佳,正好可以远眺部分山景,又听得见脚下漱玉涧隐隐的水声,确实是个会文的好地方。
不多时,便见韩文博、张明远、赵文彬以及柳芸儿也寻了过来。
原来,方才柳芸儿见林芷萱起身去找陈洛,她眼珠一转,便顺势凑到了韩文博、张明远他们那边,名为一起品鉴石刻,实则主要精力都放在了与韩文博搭话上。
他们离得稍远,只隐约见到陈洛那边似乎围了些人,却不知具体发生了何事。
此刻汇合,柳芸儿按捺不住好奇,眨着大眼睛问道:“陈师弟,林姐姐,楚师姐,方才看你们那边好热闹,是有什么有趣的事吗?”
陈洛、林芷萱、楚梦瑶几人交换了一个眼神,均是心照不宣。
虽然宋青云行事卑劣,但毕竟同窗一场,又是郊游组织者,方才那场闹剧实在不雅,传开了对谁都不好,更可能彻底毁了这次郊游的气氛。
几人竟不约而同地选择了为宋青云保留最后一丝颜面,闭口不提方才的冲突。
陈洛微微一笑,神色自若地接过话头,轻描淡写地说道:“没什么,只是方才观那石刻,心有所感,偶得了四句歪诗,引得诸位同窗过来一同品鉴了一番,让柳师姐见笑了。”
他这话半真半假,既解释了为何众人围拢,又巧妙地转移了话题。
果然,一旁的韩文博一听,顿时来了精神!
他在来的马车上就听柳芸儿将陈洛的诗词才华吹得天花乱坠,心中早已存了极大的好奇和几分不服,此刻听闻陈洛又有新作,哪里还忍得住,连忙催促道:
“哦?陈兄又有新作?快!快念来听听!韩某早已心痒难耐了!”
张明远和赵文彬也露出感兴趣的神色,他们都已多次见过陈洛诗词佳作,对其文才很是期待。
陈洛见状,也不推辞,便将在那“守拙”石刻前有感而发的四句诗,再次清晰而舒缓地吟诵出来:
“水因善下能成海,山不争高自极天。守得朴拙真意在,何须巧慧向人前?”
此诗方才只有林芷萱和楚梦瑶听过,此刻随行的韩文博、张明远、赵文彬、柳芸儿,乃至稍后走过来的周明仁、苏晓芸,以及心情复杂、默默跟在后面的孙立诚、李振声、王守孝三人皆是第一次听闻。
诗句一出,众人皆静。
这四句诗,语言质朴,却意境高远,蕴含的哲理更是发人深省。
尤其是结合方才各自的心境与见闻,听在耳中,更是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。
韩文博细细品味着“水因善下能成海,山不争高自极天”,联想到自家家训与为人处世之道,只觉得这谦逊与自信的辩证关系,被这十四个字道尽了精髓,不由得击节赞叹:
“妙!妙啊!陈兄此句,可谓道尽谦卑与自强之真谛!胸怀与格局,尽在其中!”
张明远和赵文彬则对“守得朴拙真意在,何须巧慧向人前”一句感触更深。
他们身处官宦世家,见惯了人情往来、机巧钻营,此刻听到这般提倡返璞归真、坚守本心的诗句,仿佛一股清泉流入心田,既觉警醒,又感慰藉。
柳芸儿虽然更关注人际交往,但也能感受到这诗句中那股超然脱俗的力量,看向陈洛的目光更是异彩连连。
周明仁回想起自己平日里的钻营心思,苏晓芸思及自己的处境与追求,也都从这诗中品出了不同的意味,各自沉思。
而站在人群稍后位置的孙立诚、李振声、王守孝三人,此刻心情最为复杂。
他们刚刚经历了一场由他们挑起、却又狼狈收场的风波,脸上还火辣辣的。
孙立诚听着“守得朴拙真意在,何须巧慧向人前”,心中如同被重锤敲击!
他之前为了在楚梦瑶面前表现,何尝不是存了“巧慧”之心?
甚至刚才还想趁机踩李、王二人来抬高自己。
这诗句仿佛一面镜子,照见了他那点不够纯粹的心思,让他面红耳赤,暗自警醒,觉得往后行事,或许真该更朴实一些。
李振声反复咀嚼着“水因善下能成海”,再回想自己平日因为那点才学便心高气傲、目空一切,动不动就与人争执,今日更是轻易被人煽动,成了出头之鸟,结果碰得头破血流。
这“善下”二字,如同暮鼓晨钟,让他第一次真正开始反思自己那过于尖锐的性子。
王守孝则对“山不争高自极天”一句感触最深。
他自幼被乡邻誉为“文曲星”,养成了处处要争、事事要比的性子,唯恐落于人后,失了面子。
今日之事,说到底也有这份“争强”之心在作祟。
此刻听到“不争高”反而能“自极天”,只觉得一种前所未有的豁达观念冲击着他固有的认知,让他陷入了深深的思索,难道以前的自己,都错了吗?
一时间,这开阔的草地上安静了下来,只有山风拂过树梢的沙沙声和隐约的水声相伴。
一首诗,竟让这些心思各异、刚刚还经历了一番冲突的年轻学子,都暂时抛开了纷扰,沉浸在对人生、对学问、对处世之道的思考之中,尤其是孙、李、王三人,更是心潮起伏,难以平静。
陈洛看着众人的反应,尤其是那三位“挑事者”脸上露出的惭愧和深思之色,心中了然。
他也没想到,这首即兴之作,竟能产生如此效果,甚至隐隐有教化之功。
不过,这倒是为接下来的会文,开了一个意想不到的好头。
就在陈洛等人于开阔地品诗沉思之际,后方小径上,宋青云快步追上了先行一步的韩文举。
“韩师