实在难得。
“多谢师弟。”陈洛诚心道谢。
清岚睁开眼,笑容纯净:“师兄客气了。能为师兄略尽绵力,清岚很高兴。”
他看了看窗外天色,“斋醮科仪的高潮快到了,师兄可要前去观礼?”
陈洛点头:“正要瞻仰。”
两人走出静室,来到前殿广场。
此时,斋醮科仪已进入最关键的部分。
数位高功道长手持法器,步法玄奥,诵咒之声愈发高亢清越。
无数写有信众祈愿或亡者姓名的表文,在法坛前焚化,青烟直上,仿佛沟通天地。
陈洛也请了一道空白的黄表,沉吟片刻,提笔写下:“信士陈洛,诚祈地官大帝,赦宥往昔杀伐之过,超拔因我而亡之魂,各得其所。亦佑己身,道途平顺,亲友安康。”
写罢,亲自送至法坛前,看着它在香烛上点燃,化作点点飞灰,随风飘散。
做完这一切,他心中最后一丝郁结,似乎也随之散去。
不是罪恶感消失了,而是他选择了面对、忏悔,并承担这份因果。
夜色渐深,法会临近尾声。
大部分香客已陆续下山。 清岚送陈洛至山门处,有些不舍:“陈师兄,这就要回去了吗?”
陈洛看着他清澈的眼神,忽然问道:“清岚,你久居山中,道法精进,心性纯良。可曾想过……这山下红尘,虽有纷扰,亦有精彩。你就从未动过……长久下山的念头?”
清岚闻言,愣了一下,随即脸上泛起一丝腼腆又向往的红晕,低声道:
“不瞒师兄……其实,是想的。山下的点心很好吃,街市很热闹,和师兄切磋武艺、谈论见闻也很有趣。师父说,道在红尘中炼心。只是……我还需修行,不能常耽溺其中。”
陈洛看着他这副模样,心中了然,也觉有趣。
这小道士,终究是被自己“带歪”了一些。
他拍了拍清岚的肩膀,笑道:“好好修行。将来若想下山看看,随时来清水桥找我。”
“嗯!”清岚用力点头。
告别清岚,陈洛乘坐马车,缓缓下山。
车窗外的乌龙山,在夜色中只剩下朦胧的轮廓。
山上寺观的灯火渐次熄灭,唯有中天的明月,清辉洒遍山川。
马车内,陈洛闭目养神。
今日真武殿一行,与其说是祈求神佛赦罪,不如说是一次自我的审视与心灵的告解。
他双手沾血,前路或许更加血腥。
但他已想明白,既选择了这条路,便无须沉溺于无谓的愧疚。
但保有这份对生命的敬畏与忏悔之心,或许正是他能在这条路上走得更远、而不至于迷失本心的关键。
“老爷,前面快到府城了。”车夫老周的声音传来。
陈洛睁开眼,眸中一片清明。
中元已过,鬼门将闭。
而他的路,还在前方。
马车驶入江州府城灯火通明的街道,很快汇入尘世的喧嚣。
山上与山下,仿佛是两个世界。
但他,已然身在这红尘棋局的最中央。
八月十五,中秋。
江州府城,最负盛名的“醉仙楼”三楼,早已被陈洛包下了最大的临河雅间“邀月轩”。
轩内空间开阔,三面轩窗大开,窗外便是波光粼粼的江淮河,河对岸远山如黛,一轮将圆未圆的明月已悄然爬上东山之巅,清辉遍洒,水天一色,景致绝佳。
轩内布置得雅致而不失喜庆。
正中一张大圆桌,铺着锦绣桌布,摆放着精美的青瓷餐具。
四周靠墙设着数张酸枝木小几,供客人闲坐品茗、凭栏赏月。
时令鲜花点缀其间,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桂花香与酒菜香气。
申时刚过,受邀的客人便陆续到来。
最先到的是林伯安教授一家。
林教授一身靛蓝儒衫,气度儒雅;夫人则温婉端庄。
林芷萱今日穿了一身淡藕荷色素缎衣裙,外罩月白比甲,青丝轻绾,只簪一支素玉簪,清雅如水中白莲。
他们并非空手而来,带了一盒自家做的、寓意团圆的“五仁月饼”作为节礼。
陈洛亲自在楼梯口迎接,执礼甚恭。
随后是楚梦瑶,一身鹅黄襦裙,衬得肌肤愈发白皙,眉宇间那股书卷气与清高依旧,但见到陈洛时,眼中也带上了几分柔和笑意。
她与林教授一家自是一番见礼寒暄。
接着到来的是几位家不在府城、被陈洛邀请的府学学子。
为首的是宋青云,他今日穿了一身浆洗得干净挺括的靛蓝儒衫,脸上带着惯常的温和笑意,与众人一一见礼,举止得体,看不出丝毫异样。
李振声、王守孝等人也相继到来,他们大多出身清寒,对陈洛能邀请他们参与这等雅集,心中既有感激,也略带几分拘谨。
陈洛一一招呼,态度平和亲切,让人如沐春风。
待众人落座,茶水点心奉上,气氛渐趋融洽。
林伯安作为师长,自然坐在主位,与几位学子谈论些经义文章、时政见解。
林芷萱、楚梦瑶与林夫人坐在一旁,低声说些闺阁趣事,目光偶尔掠过窗外的江月,或是不经意地扫过正在与宋青云等人寒暄的陈洛。
陈洛穿梭其间,斟茶布点,言谈风趣,既照顾到师长同窗的情绪,又不失主人家的周到。
他今日一身月白云纹直裰,玉冠束发,身姿挺拔,在烛光与月色的映衬下,越发显得俊朗不凡,气度从容。
不少同窗暗中打量,心中感慨:不过一年光景,这位昔日不起眼的寒门同窗,已然是江州府年轻一代中风头最劲的人物,不仅武道惊人,文试连捷,更是创下互助社这般基业,待人接物更是滴水不漏,当真令人既羡且佩。
宋青云脸上笑容依旧,与陈洛对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