,平日里最为活泼开朗、巧笑嫣然的柳芸儿,此刻双颊绯红,眼神略带迷离,显然是有些上头了。
她握着小小的酒杯,话渐渐多了起来,不再是往日那般八面玲珑的交际辞令,而是带上了几分难得的真实与苦涩。
“你们……你们别看我整日里嘻嘻哈哈的……”
柳芸儿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,她目光扫过在场几人,最终落在晃动的酒液中,“我能考上女秀才,又能入这府学,在旁人看来,已是了不得。我自己……也确实喜欢读书,喜欢这诗词文章里的天地,觉得自己与那些只知胭脂水粉的闺阁女子不同……”
她自嘲地笑了笑,带着几分无奈:“可这书读得越多,眼界开了,心……也就高了。总想着,将来……将来或许能有些不一样的活法。”
话锋一转,她的语气变得低沉:“可我终究是商贾之女。家中供我读书,爹爹虽也疼我,但更多是看中这‘女秀才’、‘府学学子’的名头,能为家门增光,更是我将来议婚时一份厚重的‘资本’。”
她重重地咬了“资本”两个字,满是讽刺。
“而且……我还是二房所出,并非嫡女。”
她眼中闪过一丝黯然,“家中内宅,是大娘主事。像我这样的庶女,最终的归宿,无非是用来联姻,为家族换取实实在在的利益——或是攀附权贵,或是结交豪商。若非我争气,考取了功名,让家里觉得‘奇货可居’,恐怕早就被随意打发出去,嫁予某个能帮衬家里生意的富家子做填房或是妾室了……”
她抬起迷蒙的双眼,看着众人,声音里带着不甘和委屈:“家里……还有大娘安排的那些相亲对象,不是脑满肠肥的官宦子弟,就是只知夸耀家世的纨绔,或是那些只想纳个有才名的妾室装点门面的士族老朽……我……我一个都看不上!”
“可是……我看得上眼的……”
她的话语顿住,目光似乎无意识地扫过在座几人,最终化为一声幽幽叹息,“……却又无缘。”
这一番肺腑之言,听得在座几人均是默然,心中唏嘘不已。
他们平日只见柳芸儿明媚娇俏,善于交际,却不知这光鲜亮丽的外表下,竟也藏着这般身不由己的苦恼与挣扎。
她的才情与抱负,在冰冷的家族利益和出身现实面前,显得如此无力。
林芷萱眼中露出同情之色,轻轻握住柳芸儿的手,柔声道:“柳师妹,你的苦处,我们明白了。”
楚梦瑶也收敛了清冷,轻声道:“门户之见,确是枷锁。”
张明远和赵文彬亦是摇头叹息,他们出身官宦,对此类事情见得更多,但发生在熟悉的同窗身上,感受尤为真切。
陈洛看着眼前这个首次卸下伪装、流露出脆弱一面的少女,心中也是感慨万千。
这世间,谁人背后没有一本难念的经呢?
众人纷纷出言安慰,话语虽无法真正解决她的困境,但这份同窗之间的理解与关怀,还是让柳芸儿心中暖了不少,她擦了擦微湿的眼角,强笑道:“让你们见笑了……我今日是有些失态了,胡乱说了些醉话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