真正的雪。”
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惘,仿佛这难积的薄雪,也映照着某种事业推进的艰难。
孟清禅侍立一旁,青衫外罩了件玄色鹤氅,闻言微微躬身,清癯的脸上满是恭敬:
“殿下为了复兴大业,不辞辛劳,南北奔波,亲临险地,此等苦心孤诣,属下等感佩。”
赵室公主收回手,拢入暖筒,转身看向孟清禅与陆清尘,眼神柔和了些许:
“二位才是真正辛苦。如此天寒地冻,还要为江州之事奔波劳碌,是我过意不去才是。”
孟清禅肃然道:“此乃属下等分内之事,当不得殿下‘辛苦’二字。只是……江州局面有变,不得不再次叨扰殿下,请示机宜。”
赵室公主微微颔首,目光转向陆清尘。
陆清尘今日也换了厚实些的青色棉袍,面容依旧清朗,但眉宇间带着一丝凝重与疲惫。
他上前半步,沉声禀报:“启禀殿下,江州府近月来,局势陡变。”
“盐帮偃旗息鼓,各大帮派亦各自约束手下,街头冲突锐减,江湖动荡已然平息。”
“更为棘手的是,我宗门借以行事的闻香教,遭盐帮、天鹰门联合官府强力打击,信徒星散,教中耳目尽失。”
“我们暗中放出的‘玉露凝香散’,被大量收缴,损失不小。”
“如今,我们在江州已失却有效的信息来源和行动掩护,不敢轻举妄动。‘浊浪’计划,暂时受阻。下一步该如何进行,还请殿下示下。”
殿内一时静默,唯有殿外寒风掠过古松的呜咽。
赵室公主静静听完,并未动怒,只是轻轻叹息一声,那叹息声在空旷的大殿里显得格外清晰:
“此事……倒也非全在意料之外。”
“闻香教根基本在北方,于鲁、豫、北直隶发展多年,信众根基深厚,行事方可得心应手。”
“江南之地,富庶安逸,民心难惑,官府对这类民间教门亦格外警惕。”
“我们在江州仓促布局,闻香教发展时日尚短,根基浅薄,一旦被地头蛇盯上,联合官府发力,顷刻瓦解,亦是常理。”
“此番受挫,非尔等行事不力,实乃地利、人和皆有所欠缺。”
她话语温和,体谅之意明显,让孟清禅与陆清尘心中稍安,但同时也更感责任沉重。
孟清禅眼中寒光一闪,冷声道:“殿下宽宏。依属下看来,江州那些江湖门派,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,重利忘义,全无远见。”
“眼下看似平静,不过是盐帮暂时息事宁人,各方利益尚未重新分配完毕。”
“一旦时机合适,死上几个人,或者触动了谁家的根本利益,这群鬣狗,立刻又会扑上去撕咬起来!”
“所谓的平静,不过是下一场混乱的间歇罢了。”
赵室公主闻言,纱巾下的嘴角似乎微微弯了一下,流露出赞许:
“孟长老所言极是。江湖门派,争强斗狠是其本性,趋利避害是其准则。而官府……呵,”
她轻轻摇头,“多是敷衍塞责、推诿扯皮之辈,只要不闹得天翻地覆,危及他们的乌纱帽,往往睁只眼闭只眼。”
“真正的麻烦,在于那些有能力、有决心打破平衡,或者……像我们这样,试图从混乱中牟利并推进计划的人。”
她顿了顿,语气转冷,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决断:“既然我们在江州受了损失,计划受阻,那么,江州……也当为此付出些代价。”
“总不能让我们白白忙活一场,却让那些人得了安宁。”
她的目光落在孟清禅身上:“孟长老,那个沈傲峰……不是还没被‘抓到’么?”
孟清禅眼中杀意骤然凝聚,如同冰封的剑锋,他微微躬身,声音低沉而充满力量:
“殿下放心。属下,明白该怎么做。定叫江州江湖,再起波澜,为殿下,也为宗门,讨回些‘利息’。”
赵室公主点了点头,语气转为关切:“孟长老行事,我自是放心。”
“只是江州虽无上三品的明面人物,但尚有几位四品,另外藏龙卧虎,未必没有暗手。”
“孟长老还需注意自身安危,凡事谋定而后动。”
孟清禅直起身,一股渊渟岳峙的孤高气势自然流露,他傲然道:
“殿下关怀,属下铭记于心。不过,以属下观之,江州府眼下,尚无一人能入属下之眼,更无人能威胁属下之安危。请殿下宽心,静候佳音。”
殿外,雪似乎下得稍密了些,但落在南屏山的苍翠间,依旧迅速消融,了无痕迹。
唯有殿内三人之间的对话,以及那份重新燃起的冰冷杀意与算计,如同埋入冻土的种子,等待着在江州那片看似恢复平静的江湖土壤下,再次破土而出,掀起新的、或许更加血腥的“浊浪”。
清水桥宅院,大厅。
腊八节的傍晚,天光收敛得早,寒意透过窗棂丝丝渗入。
饭厅里却暖意融融,炭盆烧得正旺,桌上摆着几样精致小菜,中间是一大碗热气腾腾、熬得粘稠软糯的腊八粥,各种豆类、米粒、干果混在一起,散发着香甜温暖的气息。
陈洛与柳如丝相对而坐。
柳如丝今日穿了身家常的银红色绣缠枝梅纹夹袄,衬得人比花娇,只是那张宜喜宜嗔的俏脸上,此刻却笼着一层薄薄的、显而易见的醋意。
她拿着调羹,有一下没一下地搅着碗里的腊八粥,却不往嘴里送,一双美目时不时瞟向对面的陈洛,眼神里带着三分幽怨、七分娇嗔。
陈洛被她看得有些头皮发麻,干咳一声,试图缓和气氛:
“这粥熬得不错,火候正好,豆子都烂了,你尝尝?”
说着,殷勤地替她舀了一勺。
柳如丝却不接,只是哼了一声,声音又娇又软,却带着刺:
“粥是不错,就是不知道某人今天