的年菜,正打算自斟自饮,权当守岁。
院门却传来极轻的、带着犹豫的叩击声。
陈洛有些诧异,这个时辰,该走的都走了,该忙的都忙了,谁会来?
他出外走到门前,拉开一道缝,借着门口灯笼的光,看清了来人的面容——竟是沈清秋。
她穿了一身不起眼的深色棉裙,外罩一件斗篷,发髻简单挽起,脸上未施粉黛,清丽的容颜在昏黄的光线下显得有些苍白,眼神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……某种决绝。
“沈姑娘?你怎么来了?” 陈洛确实惊讶,连忙侧身让她进来,“今夜不是该陪令叔过年么?”
沈清秋低着头走进院子,听到陈洛的问话,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,随即扯出一个勉强算得上是笑容的表情,声音有些干涩:
“四叔……他性子冷,只知练武,与他一起过年,也没什么意思。左右无事,便……出来走走。”
她话说得轻巧,但那眉宇间一闪而过的苦楚与强忍的伤心,却没逃过陈洛的眼睛。
想必是沈傲峰又沉浸武学,对这个侄女兼仅存的亲人,也疏于关怀,在这万家团圆的夜晚,更显冷清孤寂。
陈洛心中了然,也不点破,自嘲地笑了笑:“巧了,我也就一人。这宅子平日里热闹,一到年节反倒冷清。沈姑娘既然来了,若不嫌弃,不如一起用些粗茶淡饭,也算是……凑个热闹,一起守岁?”
他这话说得随意而真诚,没有刻意同情,也没有过分热情,仿佛只是邀请一位恰好来访的朋友。
沈清秋闻言,抬起头看了陈洛一眼,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,有感激,有犹豫,还有一丝她自己都未必清楚的期待。
她装模作样地推辞了一下:“这……怎好打扰陈公子清净?我……”
“行了,别客气了。” 陈洛笑着打断她,语气轻松,“都是江湖儿女,不拘这些俗礼。大过年的,一个人吃饭多没意思。进来吧,饭菜刚备好,正好趁热。”
他这般直接而熟稔的态度,反而让沈清秋那点故作矜持没了用武之地。
她心中那点扭捏被陈洛的爽快冲淡,便也不再坚持,低声应了句“那就叨扰了”,跟着陈洛进了温暖的厅堂。
席间,陈洛只是随意聊些江州风物、年节趣事,绝口不提铁剑庄、汉王府、或者近来江州的任何风波,气氛倒也渐渐融洽。
几杯温酒下肚,沈清秋苍白的脸上终于有了些血色,紧绷的神经也放松了些。
然而,话题终究还是绕不开某些人。
沈清秋夹了一筷子菜,装作不经意地问道:“陈公子……近日与天鹰门的柳凤瑶,似乎往来颇多?她前两日,好像都来过?”
她语气听起来平淡,但那“往来颇多”四个字,以及提及柳凤瑶时微微上扬的尾音,却隐约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意和探究。
陈洛放下酒杯,叹了口气:“是啊,江州这两年,变化太大了。铁剑庄、盐帮……风波不断。沈姑娘,如今……你还记恨天鹰门吗?”
沈清秋沉默了片刻,摇摇头,神色有些萧索:“铁剑庄最大的仇人李慕白已死,至于天鹰门……当初他们也是受李慕白挑拨,各为其利罢了。如今铁剑庄已不复存在,我也……没什么可记恨的了。”
她顿了顿,似乎觉得不够有说服力,又补充道,“只不过……当初与柳凤瑶那女人处处针锋相对,互相看不顺眼惯了,现在想起来,还是觉得她……挺讨厌的。”
最后这句,倒带上了几分她从前与柳凤瑶争锋时的鲜活气。
陈洛闻言,哈哈一笑:“女人间的恩怨,有时候比江湖仇杀还难解。”
沈清秋却不接这个茬,又追问道:“那她这两日来找你,所为何事?总不会是叙旧吧?”
语气里的那点醋意,这回更明显了些。
陈洛失笑:“还能干嘛?切磋武艺,讨教几招罢了。她现在接手天鹰门不少事务,武功若是跟不上,难免被人看轻。我这里清净,又不怕被人打扰,她便常来。”
“切磋武艺?” 沈清秋听到这四个字,不知怎的,脑海中瞬间浮现出自己与陈洛两次交手的场景——
第一次在“清风阁”酒楼,被他以近乎调戏的方式贴身短打,摸遍了周身要害;
第二次便是在此宅院,更是被他以打得毫无还手之力,那掌力透体,酥麻酸软的感觉仿佛又回到了身上……
她脸上陡然飞起两抹红晕,身体也隐隐有些发热。
她生怕陈洛看出异样,连忙低下头,借着夹菜掩饰,语气却不由自主地带上了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娇嗔和不满:
“柳凤瑶那点功夫,也就那样。当初连我都打不过,如今又能强到哪里去?天天找你切磋,岂不是浪费你时间?”
陈洛笑道:“话不能这么说。我虽不敢自称名师,但指点一下,让她少走些弯路还是可以的。有我指点,她确实进步很快。”
“哼!”
沈清秋心里那股莫名的酸意和不服气被这句话彻底点燃了,她放下筷子,抬起头,一双明眸瞪着陈洛,话冲口而出:
“我看你不是指点,是别有用心吧?谁不知道你那‘指导’……就是到处轻薄人!我看柳凤瑶就是……就是贱!喜欢被你轻薄,才天天送上门来!也对,她身材是比我好点,你自然是乐此不疲了!”
这话说得又急又快,带着浓浓的醋意和几分她自己都没理清的委屈,说完她自己都愣住了,脸更是红得快要滴出血来,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。
陈洛也被她这突如其来的“指控”弄得一怔,随即哭笑不得,连忙喊冤:
“沈姑娘,你这可真是冤枉我了!我对天发誓,指点柳凤瑶时绝对是正正经经,绝无半点轻薄之举!我可是正人君子!”
“正人君子?” 沈清秋此刻又羞又恼,索性豁出去了,梗着脖