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情往来、势力权衡…… 他哪来的这么多精力?
寻常人专精一道,已是耗尽心血。
他呢?武道、文途、谋略、经营……样样抓,样样还都拔尖。
柳如丝自问也是心高气傲、手段能力不输男儿的,可看着他这般举重若轻、齐头并进的架势,心里除了佩服,竟也生出些许久违的、近乎“懈怠”的念头——在他身边,总觉得自己那点成就,似乎也不那么值得夸耀了。
这念头让她有些懊恼,却又无可奈何。
倾慕一个人的原因可以有很多,容颜、性情、财富、权势……而她柳如丝,偏偏最吃“本事”这一套。
陈洛身上这种超越常理的“全能”与近乎恐怖的成长速度,像最烈的酒,明知可能醉人伤身,却让她忍不住被吸引,深陷其中。
然而…… 佩服归佩服,倾慕归倾慕,有些事,该酸还是得酸。
柳如丝眼波流转,那点佩服渐渐被另一层情绪覆盖。
她想起这些日子自己独守空宅的无聊,想起那两个借备考之名把他“拴”在府学的小丫头,想起他身边那些或明或暗的倩影……
“武道突飞猛进,文途金榜题名,手下产业兴旺,谋划步步为营……”
她数着,每说一项,语气就娇媚一分,眼神却锐利一分,“我们陈公子真是了不得,时间掰成八瓣儿用都嫌不够吧?就这样……”
她忽地凑得更近,吐气如兰,带着刚起的微热,声音压得低低的,只有两人能听清:
“……就这样,还有富余的‘精力’,去应付你那一位位‘红颜知己’?嗯?”
最后那个“嗯”字,尾音微微上挑,像带着小倒刺的绒羽,轻轻搔刮在人心尖上。
她盯着他的眼睛,试图从那片沉静的深潭里,看出点心虚或窘迫来。
牙根,是真有点痒痒的。
这冤家,本事大也就罢了,偏生还是个招桃花的体质。
那根无意中发现的青丝,像根刺,扎在她心里,时不时就要冒出来硌应一下。
晨风拂过,带着庭院里草木的湿润气息。
廊下一时寂静,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早起鸟鸣。
柳如丝就那样仰着脸看他,纱衣的领口因着动作微微松散,露出一截白皙精致的锁骨。
她等着他的回答,或是辩解,或是哄骗,或是……别的什么。
“姐姐这话,可真是折煞我了。”
陈洛微微后退半步,拉开一点距离,免得那幽香扰人心神,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无奈笑容,“武道文途,不过是侥幸有所进益,互助会更是仰仗众多兄弟齐心,我哪敢居功?至于‘精力’……”
他顿了顿,目光诚恳地回视柳如丝:“若无姐姐替我解决沈清秋身份的后顾之忧;若无姐姐平日里替我打理这宅院,让我无后顾之忧;若无姐姐关键时刻的提点与支持……我便是三头六臂,怕也早就焦头烂额了。姐姐才是我能兼顾诸事的‘定心丸’。”
他这话半是事实,半是安抚,点明了她在他生活中的特殊地位——并非寻常“红颜”,而是能介入他核心事务的“自己人”。
柳如丝闻言,眼底的锐利稍缓,但那股酸意却没完全散去。
她轻哼一声,别过脸去,看向庭院里沾着露水的海棠花。
“少给我戴高帽……某些人要是再敢把‘精力’乱撒,让姐姐我发现些什么不该有的‘蛛丝马迹’……可就别怪姐姐我‘管教’起来,不留情面了。”
她说着,还意有所指地,轻轻磨了磨牙。
陈洛背后微凉,面上却笑容不变:“有姐姐‘管教’,求之不得。”
晨光终于大亮,驱散了廊下最后一丝昏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