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
然而,这些话,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,在赵清漪心中漾开了圈圈涟漪。
徐灵渭不在,报复的首要目标落空。
孙绍安,其父掌刑名,是徐家在官府的重要倚仗。
王廷玉,家资巨万,是徐家乃至其派系的钱袋子。
二人与徐灵渭关系紧密,是徐家羽翼。
二人行事不如徐家子弟谨慎,易于下手。
拿下他们,同样能打击徐家,更能获得巨额赎金,缓解债务压力。
这些信息,被陈洛以一种“无心”的方式串联起来,清晰地呈现在赵清漪面前。
几乎不需要他再刻意地引导,一个可行的替代方案——
绑架孙、王二人,勒索其家族——已然在她冷静而充满复仇欲的脑海中迅速成形,并变得极具诱惑力。
她需要钱,需要报复,需要让徐家痛。
徐灵渭暂时够不着,这两个与徐家利益深度捆绑、自身防卫相对薄弱的“软柿子”,简直是送上门的肥羊和出气筒。
赵清漪垂下眼帘,掩去眸中骤然闪过的冰冷锐光,指尖在袖中微微收拢。
她再抬眼时,神色已恢复平静,只是顺着陈洛的话,淡淡应和了几句关于伤势的讨论。
陈洛见她如此,心知火候已到,便不再多言,叮嘱她好生休息后,便起身告辞。
退出舱室,陈洛的嘴角弯起一抹细微的弧度。
借刀杀人,贵在顺势而为,引而不发。
如今“刀”已磨利,目标也已清晰,只待持刀人自己,挥出那决绝的一击。
而他,只需在合适的时机,再递上一些“周全的计划”和“稳妥的助力”即可。
画舫之外,夜色渐浓,西湖水波不兴,却仿佛有更深的暗流,在水下无声涌动。
夜深沉,西湖水面倒映着点点星光与远处画舫的朦胧灯影。
水月楼三层敞轩内,只燃着一盏孤灯,光线幽暗,将相对而坐的两位绝色女子的影子拉得细长,投在光洁的柚木地板上。
苏小小已换下白日里招摇的胭脂色,只着一身素净的月白襦裙,长发松松挽了个慵懒的髻,斜插一支朴素的白玉簪,脸上脂粉尽洗,露出原本清丽绝伦、却因少了媚态而显得格外冷静的面容。
赵清漪则依旧是一身简装,长发高束,脸色在幽暗光线下略显苍白,但那双眸子亮如寒星,透着不容置疑的决断。
“苏姑娘,”赵清漪开门见山,声音清冷如玉石相击,“我需要孙绍安与王廷玉二人最详尽的信息——日常行踪规律、常去的去处、身边护卫人数与实力、府邸内外布局、以及他们家族可能的应急反应方式。越细越好。”
苏小小把玩着手中一盏温热的瓷杯,指尖描摹着杯壁上细腻的花纹,闻言抬眸,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与精明的笑意:
“赵姐姐这是……终于下定决心,要动一动手了?”
“徐灵渭远遁,总要先收些利息。”赵清漪语气平淡,却带着冰冷的杀意,“此二人,正合适。”
“好说。”苏小小嫣然一笑,那笑容在幽暗中显得有些莫测,“红袖招做的就是消息与人的买卖。孙绍安,杭州府通判之子;王廷玉,‘济世堂’少东。这两人的情报,可不便宜。”
“开价。”赵清漪言简意赅。
苏小小伸出两根如葱玉指,在赵清漪面前轻轻一晃,声音甜美却不容置疑:“每人一千两,总计两千两。概不赊欠,现银或等值金票。”
两千两!
这价格足以让寻常人家咋舌,但赵清漪眉头都未皱一下。
债多了不愁。
二万两的巨债都背在身上了,还在乎多这二千两?
只要能成功绑了孙、王二人,勒索来的赎金岂止十倍于此?
到那时,不仅能把苏小小的债还清,还能狠狠打击徐家,更不用再寄人篱下,看这刁钻女子的脸色!
“可以。”赵清漪干脆利落地应下,“消息何时能给我?”
“姐姐爽快!”苏小小笑容更盛,眼中闪着对即将到手银钱的满意光芒,“息金嘛……姐姐现在手头不便,小妹自是知晓,记得事成之后一次付清便可。至于消息,最迟明日晚间,必能送到姐姐手中。红袖招做事,姐姐放心。”
她毫不避讳地提及赵清漪的“窘境”,又将交易与“收益”挂钩,精明算计展露无遗。
赵清漪心中冷哼,却也知这是眼下最可行的方式,点头默许。
正事谈妥,赵清漪无意多留,起身道:“有劳苏姑娘。明晚静候佳音。”
微微颔首,便转身离去,素白背影消失在廊道尽头。
苏小小独自留在小厅,脸上公式化的笑容渐渐淡去。
她缓步走到窗边,推开一丝缝隙,任由带着水汽的微凉夜风拂面,目光投向楼下某间隐约透出灯光的舱室窗口,那是陈洛的房间。
陈洛……
想到这个名字,苏小小心头便涌上一股复杂难言的郁结。
这十来天,除了那首让她爱不释手、几乎视为“本命”的《难却》之外,这家伙竟再没拿出什么像样的新作来!
她知道创作需要灵感,强求不得。
可这也“难产”得太久了些!
整日里不是发呆就是闲逛,美其名曰“寻找灵感”、“积累心境”,可苏小小总觉得,他那副悠然自得甚至隐隐带着点惫懒的模样底下,藏着别的心思。
更气人的是,他并非毫无动静。
前几日,她照例去“督促”创作进度,这家伙竟提笔在纸上随手写了几行:
“庭中梨花谢又一年,立清宵月华洒空阶,梦里笙箫奏旧乐,梦醒泪染胭脂面。”
只这短短四句,那孤寂清冷、旧梦萦怀、梨花与胭脂交织的凄美意境,便如一把精巧的钩子,瞬间攥住了苏小小的心!
她几乎能想象出完整词曲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