都指向意外。但有几处细想之下,颇耐人寻味……”
他顿了顿,见众人目光都聚拢过来,继续道:“其一,所谓‘狂风’。那夜运河沿线其他船只,包括更下游的商船、民船,均未报有异常大风。唯独杭州前卫那十艘漕船‘恰巧’遇上了?”
“其二,伤亡太集中。十艘船,一百多号人,几乎是全军覆没,逃出生天者寥寥,这不像寻常碰撞事故,倒像是……被人刻意围歼。”
“其三,货物。五千引官盐,说沉就全沉了?沉船地点水流并非特别湍急,后续打捞却几乎一无所获,这不合常理。”
“其四,也是那些家属闹腾的关键——他们声称,死者身上明显刀箭伤与“风覆”矛盾,那些漕军多世袭军户,家属熟知战斗伤痕。”
赵铁山声音压低了些,带着武人特有的敏锐:“综合这些,属下推断,此事九成是水匪劫道,杀人越货!”
“而且不是一般的小毛贼,是胆大包天、行事狠辣、且有内应配合的悍匪所为!”
“漕运衙门和杭州前卫那边,怕是损失太大,捂不住了,又怕担责,才联手弄出个‘天灾’的说法,想把事情压下去。”
“那些死了人的军户家属,拿不到足够的抚恤,又听闻了风声,自然不肯罢休。”
一番话条理清晰,虽无确凿证据,却将疑点剖析得明明白白。
在座众人听得频频点头,连苏小小也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。
柳如丝听完,指尖在椅背上轻轻点了两下,眸光渐深:
“若是劫案……劫的是官盐,杀的是官兵,这匪徒的胆子,可不是一般的大。背后会不会有其他牵扯?”
赵铁山拱手:“大人所虑极是。出事地点乃太湖水域,向来不太平,盘踞着不少的悍匪巨寇。”
“这次的事,他们的嫌疑不小。只是咱们没有真凭实据,漕运那边又刻意遮掩,不好贸然深入。况且……”
他略一迟疑,“咱们武德司的主要职责是监控、情报,以及涉及高品武者的重案,这等漕运劫案,按理应先由地方衙署和漕运系统自查,或者由按察司介入。”
柳如丝微微颔首,不置可否,目光却扫过厅内众人:
“今日之言,出得此厅,入得诸位之耳。漕运之事复杂,我们需多看多听,谨慎行事。”
“不过,既然职责所在,该盯着的,还是要盯紧。赵总旗,此事你继续留意,有任何新的风声,及时报我。”
“是!属下明白!”赵铁山肃然应道,心中暗喜,知道这番话算是说到上官心坎里了。
经此一议,厅内气氛反倒活络起来。
众人就着漕运、太湖匪患、杭州各方势力等话题议论开来,虽仍谈不上文雅,却恢复了武人直率本色,言语间也少了先前的拘谨。
陈洛适时加入讨论,他既知江湖事,又通晓地方人情,每每发言皆能切中要害,引得赵铁山等人连连称是,关系无形中又拉近了几分。
苏小小则娴静旁听,偶尔浅笑应和,既不让场面冷落,也充分显露出对在座诸位“正事”的尊重。
柳如丝看着手下人与陈洛相谈甚欢,陈洛又能如此自然地融入此间话题,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。
她端起茶盏,轻轻抿了一口,思绪却已飘到了那迷雾重重的漕运案,以及……
太湖深处可能潜藏的波澜。
宴席摆开,佳肴美酒上桌,气氛愈发热烈。
酒过三巡,菜过五味,在座的武德司军官们渐渐放开了拘束,几杯黄汤下肚,话匣子也敞亮起来。
也不知是谁起的头,话题便转到了对上官柳如丝的恭维上。
总旗孙振武是个爽直汉子,喝得面膛泛红,一拍桌子,声音洪亮:
“要我说,柳百户这身功夫,那是真没得说!属下在卫所里也算摸爬滚打多年,见过的硬茬子不少,可像百户大人这般,招式既凌厉又透着巧劲,内力收放自如的,实属罕见!上次校场切磋,属下输得心服口服!”
他说得兴起,还比划了两下,引得众人哄笑。
陈洛正含笑听着,不经意间抬眼,恰好对上柳如丝望过来的目光。
只见她唇角微勾,眼波流转,那眼神里分明带着几分“看,我厉害吧”的得意,还特意朝他扬了扬下巴。
陈洛顿时了然——原来这孙振武,是被表姐实打实用武力“打”服的。
他心中暗笑,面上却端起酒杯,遥遥向柳如丝敬了敬,眼中满是“表姐威武”的赞许。
柳如丝见他领会,眼中笑意更深,矜持地颔首,饮了一小口。
另一个总旗赵铁山则要沉稳得多,他举杯敬向柳如丝,言辞恳切:
“大人巾帼不让须眉,处事果决,赏罚分明。更难得的是信任属下,将漕运这一摊事交由属下牵头,知人善任,属下唯有尽心竭力,方能不负大人所托。”
这番话既赞了柳如丝的能力,又表了自己的忠心,说得十分漂亮。
陈洛在一旁听着,心中暗忖:
赵铁山此人,看来是被柳如丝的办事手腕和“用人不疑”的格局所折服。
能得这样一位老成持重的下属真心效力,表姐这百户的位置,算是坐稳了一半。
三个小旗也不甘落后。
最年轻的周康抢着道:“咱们百户大人何止是武功高、办事利索?那是才貌双全,智勇过人!放眼杭州城,不,放眼整个浙省,像大人这般容貌气度、又有这等本事的女子,怕是找不出第二个!”
李敢和王平连忙附和,一个说“大人英姿飒爽,恍若谪仙临凡”,另一个接“大人慧眼如炬,再棘手的案子到了大人手里,那也是条理分明”。
这三人马屁拍得响亮,将柳如丝夸得天上有地下无,仿佛完全忘了席间还坐着另一位容色倾城、名动西湖的苏小小。
苏小小安坐在陈洛身侧