枯等确是无趣,且连环坞两位坞主此行透着蹊跷,若能探知一二,或许对了解太湖周边势力格局、甚至对漕运案有所助益。
再者……
她瞥了一眼身旁跃跃欲试的陈洛,心中暗叹:
这个表弟,比自己更加不安分,好奇心重,胆大包天。
自己若不答应,保不齐他要独自跟去,剩自己一人岂不更加无趣。
思虑再三,柳如丝终于轻轻点头:“……好吧。但务必小心,保持距离,以观其行踪为主,绝不可靠近,更不可涉险。”
“得令!”陈洛咧嘴一笑,立刻招手唤来伙计结账。
不多时,那辆青幔马车便驶出了清波客栈的后院。
陈洛驾车,柳如丝坐于车内,两人顺着厉百川一行人离去的方向,不紧不慢地朝湖州府北门行去。
出得北门,官道逐渐开阔,远处水汽弥漫,隐约可见一片浩渺无垠的水面,在晨光下泛着粼粼波光——那便是太湖了。
官道沿着湖岸蜿蜒,时而有岔路通向湖畔的渔村、码头或苇荡。
路上行人车马渐稀,视野开阔。
陈洛极目远眺,很快便在前方里许之外,发现了厉百川一行人的身影。
六匹健马正沿着湖畔一条较为僻静的土路,向着太湖深处方向疾驰。
“跟上了。”陈洛低声道,轻轻一抖缰绳,让马车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,远远辍在后面。
柳如丝掀开车帘一角,凝目望去。
只见厉百川与冷新月并骑在前,四名手下紧随其后,马蹄扬起淡淡的尘土。
他们的速度并不算太快,似乎对路径颇为熟悉,时而转入湖畔的苇丛小径,时而又折回大路,兜兜转转,向着太湖西南方向而去。
越往前走,人烟越是稀少。
湖畔多是连绵的芦苇荡和杂树林,偶尔能看到几处破旧的渔寮或孤零零的码头,更显荒僻。
阳光渐渐升高,湖面上雾气散去,露出更广阔的景象。
三万六千顷的太湖,果然烟波浩渺,水天一色,远处有岛屿如黛,近处有沙鸥翔集,风光壮阔。
若非身负心事,此情此景,倒真是一番难得的游览。
然而,陈洛与柳如丝都无心欣赏美景。
他们的目光,紧紧锁定着前方那队越来越深入湖畔荒野的人马。
厉百川和冷新月,究竟要去往何处?会见何人?
这看似平静的太湖之滨,又隐藏着怎样的秘密?
马车在湖畔土路上轻微颠簸,车轮碾过碎石,发出单调的声响。
前方,连环坞众人的身影,正逐渐没入一片茂密的芦苇荡之中。
马车停在距离芦苇荡高坡约百余丈外的湖畔土路上。
此处地势略低,但视野也算开阔,能清楚看到厉百川等人勒马停驻在那片凸起的高坡上。
坡顶几株老树稀疏,芦苇在风中摇曳,六人六马的身影在蓝天碧水间显得格外醒目。
柳如丝透过车窗缝隙望去,见那伙人停下后并未下马,只是驻马坡顶,似在眺望湖面,又似在等待什么。
她心中微紧,低声道:“他们停下来了。看样子像是在等人。”
陈洛也眯着眼打量:“那地方视野极佳,四面一览无余,是个会面的好地方,不怕埋伏。”
他话音未落,只见高坡上厉百川转过头,似乎对身边的冷新月说了句什么。
距离太远,自然听不清内容,但看其神态,像是在询问。
柳如丝心头一动,猜测道:“莫非……他们是在等蒋天霸?”
陈洛眼睛一亮:“极有可能!连环坞的人跑到蒋天霸的地盘上,还能等谁?”
两人屏息凝神,紧紧盯着高坡上的动静。
高坡之上,厉百川勒住缰绳,坐骑不安地踏着蹄子。
他环顾四周,只见碧波万顷,芦苇连绵,除了远处那辆停驻的马车,再无旁人。
他微微侧首,对身旁的冷新月沉声问道:“三妹,那蒋天霸可是约了此处会面?”
冷新月今日作妇人装扮,但眉宇间英气不减,闻言颔首道:
“正是。我托人给他送去拜帖,言明欲在太湖畔寻一处清净地一晤。那蒋天霸倒是爽快,当即回信,指定了这‘望湖坡’。他如此干脆,很是给面子。”
厉百川抚着钢针般的络腮胡,眼中闪过一丝精光:
“蒋天霸此人,能在太湖称雄一方,绝非庸碌之辈。他给面子,未必是惧怕我连环坞威名。”
他顿了顿,望着烟波浩渺的湖面,缓缓道:“恐怕……他是看上了我们连环坞的势力,想借机搭上线。说不定,正琢磨着要跟我们做点‘生意’。”
冷新月闻言,唇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,语气带着不屑:
“他一个打家劫舍的水匪贼寇,专事劫掠,杀人越货。我们连环坞专营漕运护船、码头经营,乃是正经营生,本应是死对头。他能跟我们有什么生意可谈?莫非是想让我们替他销赃?笑话!”
厉百川却摇了摇头,目光深远:“三妹,话不可说绝。这世上的事,从来不是非黑即白。水匪有水匪的门道,我们有我们的路子。”
“蒋天霸能纵横太湖多年,官府屡剿不灭,必有过人之处,也必有依仗。他约我们见面,绝不会只是为了说几句闲话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压低:“一会儿见了面,先听听他怎么说。是敌是友,是合作还是翻脸,谈过方知。”
冷新月虽不以为然,但素来敬重大哥,不再反驳,只是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周围,尤其在那辆远处的马车上多停留了一瞬。
她微微蹙眉,低声道:“大哥,后面那辆马车,跟了我们一路了。看样式普通,但驾车之人似乎有些功夫底子,车内……似有女眷。莫非是蒋天霸派来盯梢的?他终究是不放心?”
厉百川也早已注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