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芋,一起塞到了厉百川手里。
厉百川脸色变幻,心中念头急转。
拒绝?
蒋天霸刚刚“承诺”不碰连环坞,若是翻脸,以他肆无忌惮的性子,连环坞的漕运生意怕是立刻就要面临灭顶之灾。
而且对方刚刚承认了劫案,自己知道了这天大的秘密,若不应允,恐怕难以轻易离开这太湖之滨。
同意?
那就是与劫掠官盐、屠杀官兵的巨寇同流合污,成了销赃运输的帮凶!
一旦事发,连环坞百年基业必将毁于一旦,自己也要身败名裂,死无葬身之地!
可眼下……有选择吗?
厉百川心中挣扎,脸上肌肉微微抽动。
他看了一眼旁边一直沉默不语、但眼神锐利如刀的冷新月,又瞥了一眼湖面上蒋天霸手下那两艘快船上的悍匪,再想到对方那恐怖的个人武力……
罢了!
先虚与委蛇,渡过眼前这关再说!
至于那批官盐……
未必没有转圜余地!
他深吸一口气,脸上挤出一个略显僵硬的笑容,重重点头:
“蒋兄既然开了金口,厉某岂敢不从?运输之事,包在我连环坞身上!定然为蒋兄办得妥妥当当!”
蒋天霸闻言,仰天大笑,声震湖面:“好!历大坞主果然痛快!那就这么说定了!具体事宜,稍后我自会派人去杭州,与你详谈!”
“一言为定!”厉百川拱手,心中却是一片冰凉。
远处马车上,陈洛的额头已渗出细密的汗珠。
在厉百川与蒋天霸交谈之初,他便已悄然运转神意感知,将心神感知提升到极致。
五品圆满的液化内力,配合他远超常人的精神力,所带来的“神意感知”能力,竟让他在百丈之外,隐隐捕捉到了风中传来的、断断续续的对话片段!
“……北新关外……大事……”
“……干了一票大的……”
“……漕军……官盐……”
“……销往浙西……运输……”
“……你们连环坞……帮我运……”
虽不完整,但结合两人的神态、动作,以及那些关键词语,陈洛已然将事情拼凑出了七八分!
蒋天霸亲口承认,漕运大案是他所为!
劫掠五千引官盐,屠杀上百漕军!
如今,他竟要威逼利诱连环坞,为其销赃运输!
而厉百川……
妥协了!
陈洛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,一股寒意夹杂着沸腾的怒意,自脊背升起。
果然是他!果然是这“翻江龙”!
而且,这贼寇如此猖狂,光天化日之下,不仅承认罪行,还要拉连环坞下水!
更让陈洛心惊的是厉百川的态度——这位名震江南的连环坞大坞主,面对蒋天霸的威胁,竟然选择了屈服、合作!
这意味着什么?
意味着连环坞这个本应维护漕运秩序的重要势力,很可能就此与太湖巨寇勾结在一起!
官匪一家,沆瀣一气!
那今后这江南漕运,还有宁日吗?
朝廷威严何在?
那些死去的漕军,冤魂何安?
柳如丝虽然听不清具体对话,但从陈洛骤然变得凝重无比、甚至隐隐散发出杀气的神情,以及远处蒋天霸那嚣张大笑、厉百川僵硬拱手的姿态,也猜到了几分。
她压低声音,急问:“如何?他们说什么?”
陈洛缓缓吐出一口浊气,目光冰冷地望向湖畔那两个刚刚达成“协议”的身影,声音低沉,却字字如冰:
“蒋天霸,亲口承认,漕运大案是他所为。”
“他要厉百川的连环坞,帮他运那五千引官盐,销往浙西。”
“厉百川……答应了。”
柳如丝娇躯剧震,帷帽下的俏脸瞬间血色尽褪。
尽管早有猜测,但亲耳从陈洛口中证实,依然让她感到一阵眩晕和彻骨的寒意。
真相,竟如此残酷而直白。
凶手就在眼前,嚣张跋扈,视王法如无物。
而本该是维护秩序的一方势力首领,却在武力与威胁面前,选择了同流合污。
“我们……现在怎么办?”柳如丝的声音有些发干。
是立刻撤离,回去调集人马?
还是……
陈洛死死盯着湖畔,看着蒋天霸正志得意满地拍着厉百川的肩膀,看着厉百川那强颜欢笑下的无奈与阴沉。
他缓缓握紧了拳头,指节捏得发白,眼中寒芒吞吐。
那沸腾的杀意在陈洛胸中翻涌了数息,终究还是被他强行按捺了下去。
他深吸一口气,又缓缓吐出,眼中的寒芒渐渐敛去,重新恢复了冷静。
陈洛在心中快速权衡利弊:
第一,实力对比。
蒋天霸是四品【镇守】巅峰,其手下悍匪也绝非庸手。
自己和柳如丝,一个五品圆满,一个六品,所带的人均是下三品武者。
一旦打草惊蛇,自己和柳如丝都可能陷入绝境。
柳如丝此行的主要任务是查明真相,获取证据,而非缉凶——那也不是她一个百户带着这点人手能做到的。
第二,证据问题。
自己虽以“神意感知”偷听到了蒋天霸亲口承认,但这如何能作为呈堂证供?
空口无凭。
难道要自己跑到武德司或者按察司,拍着胸脯说“我听见蒋天霸承认了”?
谁会信?
就算信了,没有物证、没有其他旁证,如何定罪?
反而会将自己和柳如丝置于风口浪尖,成为蒋天霸乃至其背后可能存在的保护伞的眼中钉。
这种出头鸟,不能当。
第三,也是最重要的一点——柳如丝的安危。
自己冒险也就罢了,绝不能将她