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续的侦办方向,似乎有些……含糊?”
洛千雪放下茶杯,神色肃然:“嗯。厉千户虽已将此案定性为太湖悍匪袭击,并上报请功抚恤,但对后续追查真凶、清剿太湖帮一事,却并未给出明确的时间表和具体方略。”
“只说需从长计议,等待朝廷进一步旨意,同时加强运河沿岸与杭州城防。”
她顿了顿,看向柳如丝,目光锐利:“这不符合厉千户一贯雷厉风行的作风。”
“我怀疑,他要么是忌惮太湖帮势大,担心贸然行动引发更大动荡;”
“要么……就是此案背后牵扯的势力,让他有所顾忌,甚至可能已经察觉到了某些……内部问题,故而按下不动,暗中观察。”
柳如丝若有所思:“你是说……何百河、赵猛他们背后的……”
洛千雪点了点头,声音压低:“漕运。此案根源,恐怕还是在漕运上。厉千户或许不想在情况未明时,贸然掀起更大的风浪。”
陈洛在一旁静静听着,心中了然。
厉昭果然不是庸碌之辈,老鸦岭的疑点他肯定有所察觉,现在的“按兵不动”,恐怕真是以退为进,或者是在权衡利弊。
“那我们的调查……”柳如丝问道。
洛千雪眼中闪过一丝坚定:“明面上,自然遵从千户所安排,暂缓大张旗鼓的调查。”
“但暗地里……如丝,你在杭州根基比我深,又亲身经历了此案。”
“我需要你动用一切可靠渠道,暗中收集与漕运衙门、杭州前卫、乃至可能涉及此案的商帮、江湖势力的异常动向信息。”
“尤其是资金往来、人员异动、私盐流向。”
陈洛心中暗忖,看来洛千雪是打定主意要深挖此案了,而且准备暗中进行。
有她这个副千户在明面上坐镇,柳如丝在暗地里调查,自己再从旁辅助,这套组合,或许真能撕开老鸦岭一案的口子。
宵夜适时端了上来,是几样清淡的小菜和热气腾腾的鸡丝粥。
三人暂且放下公务,开始用膳。
席间,洛千雪依旧很少说话,吃得也快,仪态优雅却带着疏离。
柳如丝偶尔与陈洛说笑两句,调节气氛。
陈洛能感觉到,洛千雪那若有若无的视线,偶尔会扫过自己,但一旦自己看过去,她便立刻移开。
他心中有些忐忑,又有些莫名的感觉,为了缓解有些尴尬的气氛,便问道:
“之前的漕运天灾案,不知洛大人有何想法,是否想彻查一番?”
宵夜的暖意在厅内弥漫,却驱不散谈及漕运案时的那份凝重。
洛千雪放下汤匙,拿起丝帕拭了拭嘴角,动作一丝不苟,恢复了那副清冷干练的副千户姿态。
她看向陈洛,目光锐利如常,似乎暂时将昨夜那点莫名的别扭压在了心底。
“彻查?”洛千雪的声音不高,却带着惯常的冷静分析,“千户所虽有监察地方、稽查不法之权,尤其是涉及军伍、漕运等要务。”
“但眼下漕运船队被劫一案,早已由漕运衙门、杭州前卫、乃至杭州府衙多方勘察,联合定案为‘天灾意外’。”
“卷宗齐备,程序看似完备,伤亡抚恤也已发放。”
她顿了顿,语气带着一丝冷嘲:“在没有确凿的铁证,足以推翻这‘天灾’定论之前,千户所若贸然出头,重启调查,无异于公然打漕运衙门、杭州前卫乃至府衙的脸。”
“届时,群起而攻之,弹劾千户所‘失察’、‘失职’、‘搅乱地方’、‘构陷同僚’的奏章,恐怕会像雪片一样飞往京城。”
“厉千户虽得圣眷,也未必扛得住这等压力。故而,权衡利弊,暂缓不动,暗中观察,才是上策。”
陈洛安静地听着,他知道洛千雪说的是实情。
官场之上,牵一发而动全身。
没有十足的把握和契机,贸然挑战既定的“官方结论”,风险极大,很可能查案不成,反将自己陷进去。
待到洛千雪说完,他才微微一笑,端起茶杯,语气不疾不徐:
“洛大人所言甚是。千户所确有掣肘,不宜直接掀桌。但此案……未必一定要千户所亲自‘出头’,去当那个打破僵局的人。”
“哦?”洛千雪眉头微蹙,看向他,“千户所不出头,难道还能指望漕运衙门或杭州府衙自己推翻自己的定论?那岂不是自打嘴巴?绝无可能。”
柳如丝也放下筷子,若有所思地看着陈洛,她了解这个表弟,心思活络,常有出人意料之举。
陈洛摇了摇头,放下茶杯,手指轻轻点了点桌面:
“他们自然不会自己打自己脸。但此案,除了官面上的定论,还有一方……真正的苦主。”
“苦主?”洛千雪不解,“苦主不就是杭州前卫和漕运衙门吗?他们损失了人手和盐货,但他们自己主张是天灾……”
“不,”柳如丝忽然打断她,眼睛骤然亮了起来,她想到了之前所发生的一桩小事,“陈洛,你是说……那些死难的漕军士卒的家属?”
陈洛给了柳如丝一个赞赏的眼神,笑意更深:“正是!表姐聪慧。漕运船队遇袭,近百名押运漕军士卒殒命。”
“他们是此案最直接、最无辜的受害者,他们的家人,才是真正的苦主!”
他看向洛千雪,条理清晰地分析道:“据我所知,案发后不久,确有一些漕军家属曾到杭州府衙鸣冤,质疑‘天灾’之说,怀疑亲人死于非命。”
“只不过,被府衙以‘已有定论’、‘不可滋事’为由,安抚了下去。”
“如果……”陈洛声音压低,带着一种引导的意味,“我们暗中联络、组织更多的遇难士卒家属,让他们不再去府衙,而是直接前往浙省提刑按察使司衙门外,集体喊冤鸣屈,将此事彻底闹大呢?”
洛千雪瞳孔微缩,瞬间明白了陈洛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