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车在青石板路上辘辘而行,车厢内,暖炉散发着融融热气,驱散了冬日的寒意。
洛千雪端坐着,但身体却微微侧向陈洛,犹豫了片刻,还是轻声开口,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歉疚与解释的意味:
“陈郎,今日在千户所……郭都尉赠药,我不好推辞。”
“他毕竟是南镇抚司的都尉,身份尊贵,又是上峰,当面驳了面子,恐生事端。”
她顿了顿,观察着陈洛的脸色,补充道:
“那丹药我收下便是,用不用在我。你……莫要往心里去。”
陈洛闻言,转头看向她,见她那清冷的眉眼间竟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忐忑,不由得失笑。
他伸手,轻轻握住洛千雪放在膝上的手,掌心温暖干燥。
“千雪,”他声音温和,带着笑意,“你真的不必如此。我说过,我相信你。你想怎么做,自有你的考量。”
“你是我认识的洛千雪,是武德司的副千户,是能独当一面、冷静果决的‘寒江孤雁’,不是需要事事看我脸色、揣摩我心意的菟丝花。”
他顿了顿,眼神认真地看着她:“做你自己就好。你原来的样子,我就很喜欢。”
洛千雪听他说“相信你”,又听他说喜欢自己原来的样子,心中那点因郭琮邀约、又收下丹药而产生的细微不安与歉意,顿时烟消云散,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暖洋洋的、甜丝丝的喜悦。
她眉眼弯弯,平日里冷若冰霜的脸上绽开一抹璀璨夺目的嫣然笑意,刹那间如同冰雪初融,春花绽放,美得令人屏息。
她身子一倾,飞快地在陈洛脸颊上轻啄了一下,随即迅速坐正,脸上飞起两朵红云,装作若无其事地看向窗外,只有微微翘起的嘴角泄露了她此刻的好心情。
陈洛被她这难得的主动亲昵弄得一愣,随即心头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温暖与满足。
他握着她的手紧了紧,目光温柔地落在她泛红的耳根上。
心中却也不免暗自感慨:
千雪哪哪都好,容貌、能力、性情,无一不是上上之选,对自己更是全心全意。
只是……
这份全心全意,似乎有点“过头”了?
自从两人关系确定后,她那种近乎“宠溺”的维护和以自己为重的态度,让他既感动,又有点……
不太适应。
他好像……
还是更喜欢她以前那副对自己不假辞色、公事公办、偶尔甚至带着点上司威严呼来喝去的样子?
那样更鲜活,更有趣,也更能让他感受到两人之间那种平等、甚至偶尔需要他“斗智斗勇”的相处乐趣。
唉,难道自己骨子里有点……
犯贱?
喜欢去“攻略”冰山,享受那份征服与打破壁垒的过程,而不太习惯被冰山融化后的温泉如此全方位地包裹?
陈洛心里胡乱想着,脸上却不由自主地带上了笑意。
无论如何,这都是甜蜜的“烦恼”。
马车很快回到了柳府。
两人下车,步入内院。
刚进内厅,暖意扑面而来,陈洛顺手解下身上御寒的斗篷,正想自己挂到一旁的架子上,洛千雪却已经极其自然地伸过手来,接了过去,动作娴熟地将斗篷抚平、挂好,仿佛已做过千百遍。
内厅里,正围着炭炉暖手、有一搭没一搭说着话的柳如丝和苏小小,将这一幕尽收眼底。
柳如丝眼睛顿时瞪大了!
她看看洛千雪那副贤惠体贴、俨然以陈洛为中心的模样,再看看陈洛那副泰然自若,在她看来就是得意洋洋的表情,一股无名火“噌”地就冒了上来!
好你个陈洛!
使唤起我姐妹来倒是顺手!
千雪以前何等骄傲冷清的一个人,如今竟被你“驯化”得跟个小媳妇似的!
柳如丝磨了磨牙,恶狠狠地瞪向陈洛,眼神里写满了“你给我等着”。
陈洛感受到她“杀气腾腾”的目光,非但不惧,反而冲她挤了挤眼睛,咧开嘴,露出一个堪称“嘚瑟”的笑容,仿佛在说:
羡慕吧?嫉妒吧?
没办法,哥就是这么有魅力!
柳如丝被他这表情激得心头火起,刚要拍案而起,张口骂人——
“你——” 一个字刚吐出口,胳膊就被一旁的苏小小眼疾手快地拉住了。
苏小小脸上带着忍俊不禁的笑意,一边安抚性地拍了拍柳如丝的手背,一边已经起身,动作轻盈地走到桌边,提起温在炉子上的茶壶,姿态优雅地为陈洛和洛千雪各斟了一杯热茶。
“洛大人,陈郎,辛苦了,请用茶。”
她声音柔婉,笑意盈盈,打破了瞬间的剑拔弩张。
柳如丝被苏小小拉住,又见她这般做派,一口气堵在胸口,上不去下不来,只得忿忿地坐回椅子上,拿起自己的茶杯灌了一大口,才不甘心地嘟囔道:
“小小你看看!知道的是自家姐妹,不知道的……还以为是陈洛他亲娘呢!嘘寒问暖,端茶递水,连斗篷都要伺候!”
苏小小闻言,“噗嗤”一声笑了出来,坐回柳如丝身边,柔声劝慰:
“好姐姐,这有什么好生气的嘛。洛大人一片心意,都是为了陈郎好呀。陈郎在外奔波劳碌,回到家里,有人体贴照顾,不是好事么?”
“好事?哼!”柳如丝傲娇地一扬下巴,不理苏小小,直接冲着刚在桌边坐下的陈洛喊道:
“陈洛!别坐着了!这都什么时辰了?快去厨房看看,安排一下午膳!本姑娘饿了!”
她这语气,倒是颇有几分洛千雪从前使唤陈洛时的风采。
陈洛嘿嘿一笑,也不恼,麻溜地应声道:
“好咧!柳大小姐发话了,小的这就去安排!”
说着就要起身。
然而,他屁股刚离开椅子,胳膊就被一只微凉而有力的手按住了。
洛千雪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他身边,她收回按着陈洛的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