应俱全,显得专业而考究。
东侧用竹帘隔出一间“雅赏间”,隐约可见内里棋案香几,清幽雅致。
陈洛一进门,方才那点“气愤”似乎就化作了更强烈的“证明欲”。
他松开白昙的胳膊,却紧跟着她,几乎是贴着她耳边,用那种“你看我说得没错吧”的语调,开始指点江山。
“喏,这边,”他引着白昙走向正堂中央的主架,那是由上好的红木打造的多层格架,每一层都整齐码放着常用的桐油烟墨和松烟墨,每一锭旁都有精致的名称标签,“这些就是最常用、也相对‘便宜’的货色了。
他特意在“便宜”二字上加重了语气,随手点向最下层一锭形制朴素的松烟墨,“像这个,最普通的松烟,一锭——也得一两银子起。”
他侧头看白昙,眼神分明在说:
你那二两银子,在这儿也就刚够买两锭最次的,纸就别想了。
白昙目光扫过那些标签上的价格,心中了然。
这价格,确实不是她“丫鬟”身份该来问津的地方。
但她心思根本不在此,视线已飞快地扫过店内环境、伙计人数、通往中庭和后坊的通道
陈洛却没停下,又拉着她转向东面靠墙的壁阁。
这里陈列的是“主题墨”,诸如“西湖十景”、“魁星点斗”、“连中三元”等,墨锭造型精巧,纹饰繁复,都装在打开的锦盒里,旁边还配有手绘的说明卡片,雅致非常,价格自然也水涨船高。
“再看看这些,”陈洛几乎是用咏叹调在介绍,“主题定制,工艺复杂,用料也更讲究。你看看这‘平湖秋月’的雕工,这‘兰亭序’的微刻价格嘛,”
他咂咂嘴,“至少二两银子一锭起,上不封顶。这才是真正显身份、送人情的好东西。”
白昙的注意力却被壁阁旁一道月洞门吸引,门外可见中庭小天井的一角,植着罗汉松,立着太湖石,静谧幽深。
戴珊手书的《制墨铭》碑刻就在中庭壁上。
陈洛似乎没注意到她的走神,又草草指了下西面壁阁陈列的湖笔、端砚、印泥等文房辅件,以及中央条案上单独罩在玻璃罩内的“当期新品”——
一方复刻的“御赐松烟”墨,旁边立着说明木牌,价格同样令人咋舌。
“都看清楚了吧?”
陈洛终于完成了他“证明之旅”的最后一站,转过身,面对白昙,抱着胳膊,抬着下巴,一副“现在你还有什么话说”的表情,“戴松岩墨庄,东西是好东西,可这价钱,是你一个”
“咳,是你那点预算能碰的吗?我方我推荐的那家老店,是不是又实惠又妥当?”
他等着白昙露出羞愧、恍然或者至少是哑口无言的表情。
白昙却仿佛没听到他最后的总结,她的目光越过了陈洛,投向了中庭方向,似乎在仔细辨认那碑刻上的字迹,又似乎在估量着从大堂通往中庭、乃至更深处后坊的路径与视线阻隔。
片刻,她才收回目光,看向陈洛,脸上没什么表情,只是轻轻“哦”了一声。
这一声“哦”,平淡无波,听不出是服气还是不服气,更没有丝毫陈洛预期的“幡然醒悟”或“感激涕零”。
陈洛被她这反应噎了一下,准备好的后续说辞卡在喉咙里。
他瞪着她,似乎想从她那张易容后平淡无奇的脸上找出点端倪。
就在这时,中庭方向传来脚步声和轻微的交谈声,似乎有人正从里面走出来。
白昙眼神微动。
陈洛也听到了动静,暂时放下了对白昙反应的纠结,下意识地转头朝月洞门望去。
月洞门内人影晃动,一位身着杭绸直裰冬装、手指上戴着枚水头颇足的翡翠扳指、管事模样的中年男子,正陪着一名衣着体面、面带矜持笑意的老士绅走了出来。
管事脸上堆满恰到好处的恭敬与热络,边走边低声说着什么,隐约传来“您老真是法眼如炬这‘听泉铭文墨’的定制,非您这般雅士不能品其妙处”之类的恭维。
老士绅捻须颔首,显然对刚才的交易和奉承都十分受用。
就在管事含笑目送老士绅出门,转身欲返回店内时—— 白昙眼神一凝,体内《驱蛊噬身术》悄然运转。
一只肉眼难辨、细若微尘的“尸傀蛊”自她袖口无声滑落,借着地面尘埃的掩护,瞬间弹射而出,精准地没入那管事刚抬起的靴面缝隙,顺着裤腿飞速上行,眨眼间便从皮肤钻入其体内,直侵脑部与主要神经节。
整个过程无声无息,连近在咫尺的陈洛都毫无察觉,只看到白昙忽然上前一步,对着那转身的管事盈盈一福,用她那清脆的官话清晰问道:
“掌事老爷安好。奴婢是隔壁街孙参议府上的丫鬟。”
“我家少爷久闻贵号东家贤名,心慕雅范,欲择日拜会,不知东家何时得空,烦请掌事老爷示下。”
那管事正沉浸在方才成交的喜悦和恭维客人的职业状态中,闻声转过头,刚想习惯性地挂上客套笑容婉拒或询问详情,忽然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,眼神出现了极其短暂的涣散。
尸傀蛊已然发动,瞬间接管了部分低级神经反应。
在蛊虫的强制驱使下,管事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平板,声音也少了些圆滑,多了点直愣,几乎是脱口而出:
“哦,孙参议府上东家眼下外出办事,三日后方回杭州。”
“回城后,东家惯例会先到店里盘账理事。届时,你家少爷直接来店里便可会面。”
信息吐露得干脆利落,毫无保留。
白昙心中记下“三日后”、“到店”,面上却依旧恭顺,再次福身:
“多谢掌事老爷相告,奴婢定当回禀少爷。”
说完,不再停留,转身便朝店外走去,步履平稳,却比来时快了几分。
陈洛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