含泪叮咛。
李知意走到院中,忽然回头,望了一眼那熟悉的堂屋,望了一眼站在阶上的父母,望了一眼那些看着她长大的至亲。
泪,终于夺眶而出。
她跪下,朝着父母的方向,重重叩首。
然后起身,盖上红盖头,由喜娘搀扶着,走向那顶八抬大轿。
锣鼓喧天,鞭炮齐鸣。
花轿起行。
陈洛对林芷萱和苏雨晴道:“走吧,咱们也跟上。”
三人随着人流,汇入那浩浩荡荡的送亲队伍之中。
林芷萱和苏雨晴并肩而行,不时低声说着什么。
陈洛走在她们身侧,望着前方那顶大红的花轿,望着轿中那个从此将为人妇的故人,心中默默送上祝福。
街道两旁挤满了看热闹的百姓,孩童追逐嬉戏,老人含笑指点,一片喜庆祥和。
送亲的队伍越走越长,亲友、邻里、贺客,汇成一条红色的长龙,蜿蜒在清河县的街巷之中。
那顶大红的花轿,在欢天喜地的热闹中,渐行渐远。
李母站在门前,望着远去的轿影,泪流满面。
李父站在她身侧,紧紧握着她的手,一言不发。
陈洛回头望了一眼,只见那两道身影,在晨光中显得格外苍老,又格外深情。
他收回目光,随着队伍,继续向前。
从此以后,李知意便是他人妇了。
再回娘家,便是“归宁”。
而不再是“在家”。
可这份亲情,这份从小到大的生活记忆,会永远留在他们心中。
锣鼓声声,鞭炮阵阵。
浩浩荡荡的送亲队伍,载着那个温婉聪慧的女子,载着满城的祝福,渐渐消失在街道尽头。
送亲的队伍浩浩荡荡,穿过清河县的主街,在一座气派的宅院前停下。
这便是王家。
门楣高大,朱漆大门两侧贴着大红喜联,门楣上悬着“进士第”匾额——那是王德明当年中进士时朝廷所赐,虽已有些年头,却依旧光鲜夺目,彰显着这家的底蕴。
此刻大门洞开,红毯从门内一直铺到街心。
鞭炮声声,硝烟弥漫,孩童们捂着耳朵嬉笑追逐,热闹非凡。
新郎王绍文已立在门前。
他今日头戴冠冕,身着大红缎圆领袍,腰束玉带,脚蹬皂靴,俨然士大夫打扮——民间所谓“小登科”,便是如此。
他年约二十,面容清俊,眉目温和,此刻虽强作镇定,但那微微泛红的脸颊和不时整理衣襟的小动作,还是泄露了他的紧张与期待。
花轿落地。
王绍文深吸一口气,走到轿门前,郑重地作了一揖。
这是迎亲的第一道礼——谢轿。
随后,他从傧相手中接过盛着谷豆的簸箕,抓了一把,高高扬起,撒向轿顶四周。
谷豆簌簌落下,寓意驱邪避煞,祝福新人五谷丰登。
喜娘掀开轿帘,搀扶着盖着红盖头的李知意下轿。
轿前设着马鞍,燃着火盆。
李知意抬脚,跨过马鞍——寓意“平平安安”。
再抬脚,跨过火盆——寓意“日子红红火火”。
每一步,都有喜娘在旁殷殷叮嘱,每一步,都踏着众人的欢呼与祝福。
陈洛站在人群中,望着这一幕,嘴角不自觉浮起笑意。
当年那个在李府文会上温婉浅笑的女子,如今也走到了人生的新阶段。
跨过这道门,她便正式成为王家的媳妇了。
正堂之内,红烛高烧,喜气盈堂。
正中设着香案,上供天地牌位。
两旁列着王家祖先的牌位,香烟缭绕,庄严肃穆。
新人立于堂中,王绍文居左,李知意居右。
司仪高唱: “一拜天地——”
两人躬身下拜。
“二拜高堂——”
王德明与夫人端坐于堂上,含笑受礼。
“夫妻对拜——”
王绍文与李知意相对而立,深深一揖。
红盖头下,李知意的嘴角微微上扬。
这一拜,便是终身。
礼毕,喜娘搀扶着新娘,送往洞房。
王绍文站在原地,望着那抹红色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,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。
外厅之中,宴席已开。
席位东西相向,庄重有序。
陈洛与李知意的兄长李明意等人——新娘的父兄、叔伯、男性亲友——在外厅入席。
新郎的父亲王德明亲自作陪,满面红光,举杯频频。
陈洛与李明意相邻而坐。
两人通过李知意相识已久。
李明意今年二十有四,十八岁便中了举人,是清河县有名的青年才俊。
如今在江州府城户房担任清书吏,虽只是从九品的小吏,但户房掌一府钱粮,位置紧要,历练几年,前途可期。
陈洛在江州府学求学时,两人便有过数次来往。
李明意为人和气,办事稳妥,给陈洛留下的印象颇佳。
“陈兄,”李明意举杯,“这一杯,敬你远道而来,为舍妹送嫁。”
陈洛举杯相迎:“李兄客气了。知意是我旧友,她出嫁,我岂能不来?”
两人饮尽,相视一笑。
“李兄,”陈洛放下酒杯,笑问道,“听闻你与赵家千金好事将近?”
李明意微微一怔,随即脸上浮现一丝不好意思的笑意:“陈兄消息倒是灵通。”
陈洛笑道:“清河县城就那么大,李兄与赵姑娘的事,多少也听说了些。只是不知,何时能喝上李兄的喜酒?”
李明意轻叹一声,眼中却带着温柔的笑意:“定了。待明年会试之后,便完婚。”
他顿了顿,望向陈洛,认真道:“陈兄,你我皆是应试之人,此番会试,当共勉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