们齐聚一堂,意味着风雅文会、诗词唱和,意味着……
意味着他可以走出这座憋了数月的小院,去呼吸外面的空气,去见识京师的风流人物,去—— 去一展才华!
徐灵渭的手指微微颤抖。
他想起了在杭州的日子。
那时候,他是西湖诗社的翘楚,是各大雅集文会上的风云人物。
他吟诗作赋,挥洒自如,满座宾客无不称赞。
那些才子佳人的目光落在他身上,带着欣赏,带着倾慕,带着……
那才是他徐灵渭该有的生活!
而不是像现在这样,像一只惊弓之鸟,躲在这小小的院落里,日夜提心吊胆。
“如何?”徐承文看着侄子的神色,笑道,“这请柬,可是叔叔费了不少功夫才替你求来的。魏国公府的宴会,可不是寻常的酒席。”
徐灵渭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中的波澜,恭敬道:“多谢叔叔!侄儿……侄儿实在受宠若惊。”
徐承文摆摆手,示意他坐下,然后缓缓道: “这魏国公府的宴会,是京城最具规格的雅集文会。”
“魏国公徐氏家族,作为京师第一望族,世袭罔替,他们最擅长的,就是通过这种风雅的聚会,对文人的清韵表示亲近和服膺。”
他顿了顿,继续道:“说白了,就是在结交天下英才,拓展自身在士林中的影响力。”
“魏国公府的园林——东园、西园,更是‘常为士大夫结社雅集的场所’。”
“能够参加魏国公府的宴会,对于任何举人而言,都是莫大的荣耀和资本。”
徐灵渭听得心潮澎湃。
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。
这是行卷与拜谒先达最直接的敲门砖。
若能在那宴会上崭露头角,扬名立万,那么日后的行卷、拜谒,都会顺畅许多。
考官们,也会对他多几分印象。
可是—— 朱明媛会去吗?
那个南康郡主,会不会也出现在宴会上?
徐灵渭的心,忽然揪紧了一下。
他想起在杭州,与朱明媛的交往过程——明艳动人,贵气逼人,原来她是真正的金枝玉叶。
那样的人,若能在宴会上再遇到……
可随即,他又想起那天的恐惧。
闻香教妖女的话,至今还在耳边回响:“郑三炮托我来向你要上次绑架南康郡主的余款……”
他知道,朱明媛并不知道是他主谋。
闻香教的人拿这事要挟他,却没有去告发他——因为他们要的是利用他,而不是毁了他。
所以,朱明媛至今蒙在鼓里。
她不知道,那场绑架的幕后主使,就是她的杭州府学的同窗。
想到这里,徐灵渭心中的恐惧消散了几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。
他怕,却又忍不住想靠近。
她是那样美丽,那样尊贵,若能……
若能博得她的好感,若能让她对自己另眼相看,那……
一个念头在心底悄悄萌生,却又被他强行压下。
“灵渭?”徐承文见他出神,唤道。
徐灵渭回过神,连忙道:“侄儿在听。”
徐承文继续道:“届时,京师名门望族的才子才女们都会参加。你自可一展才华,争取扬名立万。”
“若能写出几首好诗,或者做一篇精彩的赋,让人记住你的名字,那就是此行最大的收获。”
他顿了顿,意味深长道:“会试之前,名气很重要。有了名气,考官阅卷时,便会多几分印象。这虽然不是舞弊,却也是实实在在的助力。”
南康郡主…… 是否会去?
徐灵渭的心,又跳快了几分。
他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中的波澜,点头道:“侄儿明白。侄儿定当好好准备,不辜负叔叔的期望。”
徐承文满意地笑了笑,又叮嘱道:“记住,在宴会上,要谦逊有礼,不卑不亢。可以展示才华,但不可锋芒毕露,更不可与人争执。京师水深,处处都是眼睛,一言一行,都要谨慎。”
徐灵渭道:“侄儿谨记。”
徐承文又说了几句,便让他退下。
徐灵渭捧着那份请柬,走出书房,回到自己的小院。
关上门,他坐在书案前,望着手中的请柬,眼中神色变幻不定。
恐惧,渴望,犹豫,决绝……
最终,一切都化作眼底深处那一抹复杂的光芒。
朱明媛……
那个他曾经伤害过的女子,如今却让他生出这般复杂的心思。
他不知道,若在宴会上相遇,会发生什么。
但他知道,他不能再躲了。
他徐灵渭,从来就不是缩头乌龟。
窗外,春日的阳光正好。
梅花已谢,杏花含苞。
状元境小院,午后阳光正好。
陈洛独坐窗前,手中捧着一卷《四书章句集注》,目光却并未落在书页上。
他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。
会试在即,这几日他反复揣摩着从各处得来的信息—— 李通文那日的话还在耳边:“削藩乃当下朝堂第一热点,若策论以此为题,需谨慎作答。”
宝庆公主送来的考官资料更是详尽:
董伦持重,看重文章的“气象”与“格局”;高逊志尚文,偏好“典雅”之作,同时注重实务。
会试首场七篇八股文,重中之重便是《五经》义四道,又称为首义。
首义做得好,成功的机会便有了大半。
该如何立意?
若削藩入题,该如何权衡?
既不能过于激进,又不能太过保守;既要展现格局气象,又要有独到见解……
他正思索间,房门被轻轻敲响。
“公子。” 是沈青菱的声音。
陈洛回过神:“进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