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宝庆公主转过身来,看着陈洛,忽然笑道:“陈修撰,你方才说毛长史选得好,那你觉得,这三个人,该先动哪一个?”
陈洛想了想,道:“下官以为,当先动齐王。李锦隆的大军就在山东附近,顺手便可拿下。齐王一废,朝野震动,诸藩皆惊。然后再动代王,这是硬仗,需要提前布置。至于岷王,可以放在最后,让沐家去头疼。”
宝庆公主点点头,又看向毛大芳:“毛长史,你觉得呢?”
毛大芳沉吟片刻,道:“下官以为,当先动代王。代王罪大恶极,废他名正言顺。而且大同乃边塞要地,朝廷动手,诸藩看得清楚。这才是真正的立威。齐王虽然易取,可山东乃内地,动静不如大同大。至于岷王,放在最后,下官也同意。”
两人意见相左,殿内一时安静下来。
宝庆公主看看陈洛,又看看毛大芳,忽然笑了:“你们二人,倒是有趣。一个说先易后难,一个说先难后易。本宫倒觉得,都有道理。”
她走回座位,重新坐下,端起茶盏抿了一口,慢悠悠道:“那就先易后难,先动齐王,再动代王,最后动岷王。”
“齐王一废,朝廷再次立威,诸藩震动。这时候再动代王,便是趁热打铁。至于岷王,放在最后,让沐家去办,朝廷只需下一道圣旨便是。”
毛大芳和陈洛对视一眼,同时拱手:“殿下英明。”
宝庆公主放下茶盏,笑道:“好了,今日便到这里。毛长史,你回去将这三人的罪证再整理一遍,要详细,要确凿,要让父皇看了之后,觉得不废他们都不行。陈修撰,你也回去想想,若有什么补充的,随时来报。”
两人起身行礼,退出殿外。
出了依云殿,毛大芳走在前面,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。
走到二门时,她忽然停下脚步,回过头来,看着陈洛。
这一次,她的目光里没有审视,也没有不服,只有一种淡淡的认可。
“陈修撰,方才那些话,你说得有道理。”她顿了顿,又道,“改日有空,来我府上坐坐。我那里有些旧档,或许对你有用。”
陈洛微微一怔,随即笑道:“一定。下官改日登门拜访。”
毛大芳点点头,转身走了。
这一次,她没有“哼”,也没有甩脸色,只是脚步轻快地消失在月洞门后。
陈洛站在二门前,看着她的背影,嘴角微微上扬。
这位毛长史,倒是个有意思的人。
虽然一开始看他不起,可只要拿出真本事,她便能放下成见。
这样的人,值得结交。
他转过身,向府外走去。
脚步轻快,心情也好了许多。
磁家务,房山山区腹地。
驿道从易州蜿蜒而来,一头扎进连绵的群山之中。
两山夹峙,中间只留出一道窄窄的缝隙,驿道便沿着这缝隙向前延伸。
路宽不过数米,一侧是陡峭的悬崖,灰白色的岩石如刀削斧劈,直上直下;
另一侧是湍急的山溪,水声轰鸣,浪花飞溅,将山道冲刷得湿滑泥泞。
抬头望去,天空只剩一线,被两侧的山峰挤得窄窄的,像一条灰蓝色的丝带,悬在半空。
盛夏的正午,阳光被山峰挡在外面,山谷里阴凉昏暗。
风从山口灌进来,带着溪水的凉意和松脂的苦香,吹得人衣袂猎猎作响。
驿道上碎石遍布,马蹄踩上去发出刺耳的摩擦声,不时有石子滚落山溪,激起一片水花。
北沅使团的队伍在山道中艰难前行。
马匹小心翼翼地踩着碎石,骆驼低着头,一步一顿,驮着的货物在颠簸中发出沉闷的撞击声。
保定卫所的五百官兵前后护卫,弓上弦,刀出鞘,目光警惕地扫视着两侧的山崖。
山道太窄,队伍被拉得很长,前队已经拐过了山弯,后队还在谷口,像一条长长的蛇,在山谷中缓缓蠕动。
队伍最前方,领军千户勒住马,回头望了一眼来路。
易州的方向,驿道在群山间若隐若现,渐渐消失在雾气中。
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,紧绷了好几日的肩膀终于松了下来。
他拨转马头,策马来到使团正使虎都铁木儿面前,在马背上拱了拱手。
“虎都正使,前方就是磁家务。过了这道山口,便是京北地界。下官的防区到此为止,不能再往前送了。”
虎都铁木儿骑在枣红马上,闻言微微颔首,用生硬的汉话道:“多谢千户大人一路护送。”
领军千户摆摆手,面上客气,心中却在骂娘。
这群北虏,不杀了他们就算好了,还要自己带兵护卫。
上头严令一定要确保使团安全,他这一路提心吊胆,生怕出了差错。
如今总算熬到头了,过了这道山口就是京北,那是燕王的地盘,自有燕山卫去操心。
“虎都正使客气。下官职责所在,分内之事。”他顿了顿,又道,“前方山道险峻,正使多加小心。过了磁家务,便是平地了。”
他说完,也不等虎都铁木儿回应,拨转马头,朝身后一挥手。
五百官兵如蒙大赦,纷纷收刀入鞘,策马跟上。
马蹄声急促而杂乱,转眼间便消失在来路上,只留下一片扬起的尘土。
虎都铁木儿看着保定卫所的队伍远去,嘴角微微一撇。
这一路护卫,这些官兵的敌意他岂能看不出来?
不过无所谓,他们要的只是安全通过,不是这些官兵的笑脸。
他收回目光,望向前方。
磁家务的山道比他想象的还要险峻。
两山之间,驿道像一条细细的裂缝,蜿蜒伸向远方。
山风从谷口灌出来,带着潮湿的水汽和松脂的气味。
他抬头看了看天色——正午刚过,太阳还