急不缓:“那手札的末尾,录了一首无题诗。诗云:青灯古佛伴残年,贝叶经中觅旧缘。莫道禅心无一物,夜深犹自望幽燕。”
“幽燕”二字出口,朱长姬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。
幽燕,这是影射燕王?
这诗是陈洛作的,还是真有其事,她无从判断。
但这首诗的意思再明白不过——身在京师,心向幽燕。
他是在向自己暗示什么?
朱长姬压下心中的波动,面上依旧淡淡的,嘴角那抹讥诮却不见了。
她看着陈洛,声音平静:“陈修撰倒是会讲故事。不过这诗,本郡主倒是从未听过。不知是哪位前朝高僧所作?”
陈洛转过头来,与她对视,目光坦然而温和:“年代久远,手札上未署名,在下也不知。只是觉得诗中意境深远,便记下了。”
他顿了顿,微微一笑,又道:“在下读书时,常觉得古人有许多心事不便明说,只能藏在诗里、藏在典故里,等着有心人去品。品出来了,便是知己;品不出来,便是路人。郡主以为呢?”
朱长姬没有接话。
她看着陈洛那双清澈坦荡的眼睛,心中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。
这个人,要么是真的对她祖父抱有同情,要么就是一个心机深沉到极点的骗子。
无论是哪一种,都比她之前以为的“死忠保皇派”要复杂得多。
她原本对陈洛的判断很简单:宝庆公主的谋士,削藩的推手,燕王府的敌人。
可方才那番话,那个典故,那首诗,像一枚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,激起了层层涟漪。
他究竟是什么意思?
是真心同情燕王,还是故意试探自己?
是身在朝廷心在燕,还是想从自己这里套取什么?
她不知道。
但有一点她很清楚——从这一刻起,她不能再像之前那样,把他当作一个简单的敌人来对待了。
素心站在一旁,听着两人的对话,心中暗暗咋舌。
这位状元郎胆子真大,当着永安郡主的面说什么“夜深犹自望幽燕”,这不是摆明了在说燕王吗?
她偷偷看了朱长姬一眼,见自家郡主面色虽然依旧平静,可眉宇间那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已经淡了几分。
素心伺候朱长姬多年,深知自家郡主的脾性。
她若真讨厌一个人,连话都懒得多说一句,更不会像现在这样,沉默着、审视着,仿佛在重新打量对方。
陈洛将朱长姬微妙的情绪变化看在眼里,心中暗暗松了口气。
第一步,算是迈出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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