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个人要说什么。
陈洛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的目光越过池塘,与朱长姬对视。
月光从云层的缝隙中透出来,洒在他脸上,年轻的面容在清冷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平静。
然后他开口了,声音不疾不徐。
“郡主那日在天界寺说,这世上藏有上乘武学的地方多得很,有的在深山古刹,有的在王府侯门,有的甚至就在在下眼皮底下。”
他顿了顿,嘴角微微上扬,“在下回去想了几日,越想越觉得郡主说得有理。今夜前来,便是想问郡主一句——郡主说的那个‘王府侯门’,可是指的燕王府?”
朱长姬没有说话。
陈洛继续道:“若是指的燕王府,那在下想与郡主做一笔交易。在下需要燕王府的高阶武学,燕王府需要什么,郡主不妨明言。若在下能做到,绝不推辞。”
池塘水面上的红鲤吐了个泡泡,尾巴一甩,又沉回了水底。
涟漪一圈圈扩散,撞到池岸,又折回来,与新的涟漪交织在一起,水面一时乱了几分。
朱长姬看着陈洛,目光中多了几分审视,少了几分敌意。
她缓缓将负在身后的右手收回身前,不再扣着那枚警哨。
这个动作做得很自然,但陈洛注意到了。
“陈修撰,”朱长姬的声音依旧清冷,但语气中那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已经淡了许多,“你是宝庆公主的人。你的削藩之策,让齐王、代王接连被废。”
“如今岷王在押解途中,下一个估计便是我祖父燕王了。你今夜跑来告诉我,你想与我做交易?”
陈洛没有辩解,只是平静地看着她:“郡主既然知道在下是宝庆公主的人,自然也查过在下的底细。”
“在下出身寒门,父母早亡,没有家族可以倚仗,没有师长可以提携。从九品武生到如今的修为,全凭自己一步一步走上来。”
“在下帮宝庆公主出谋划策,是因为公主给了在下立足京师的机会。这是知遇之恩,在下记着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沉了几分:“郡主,在下不知道燕王殿下会不会反。但在下知道,若燕王殿下真的反了,朝廷与燕王之间,必有一场大战。”
“大战”二字出口,朱长姬的眼神骤然锐利了几分。
陈洛像是没有察觉,继续说了下去,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:
“周王、齐王、代王的下场,郡主比在下清楚。燕王殿下若是败了,燕王一脉的下场,只会比那三位更惨。”
他抬起目光,与朱长姬对视,眼神坦然:“在下不想成为忠魂。不管是朝廷的忠魂,还是燕王的忠魂。在下只想活下去,想保护那些在乎的人。”
“所以在下需要变强,变得比任何人都强。强到无论最后谁赢,都不得不重视在下,不得不倚重在下。”
朱长姬沉默了。
她听懂了。
陈洛这番话,说得赤裸,却也说得坦诚。
他没有说自己心向燕王,没有说自己痛恨朝廷,没有编任何大义凛然的理由。
他只说了最真实的东西——我不想死,我要变强,我要让谁都杀不了我。
为此,我可以与任何人合作。
这份赤裸裸的自私,反而比任何慷慨激昂的表忠更让人信服。
因为朱长姬自己,骨子里也是这样的人。
她沉默了很久,久到云层再次遮住了月光,后花园陷入一片深沉的黑暗。
黑暗中,两人的势依旧在池塘上空无声对峙。
空寂龙禅如深渊,朔风边月如孤狼。
一个消解一切,一个永不放弃。
“你的势,叫什么名字?”朱长姬忽然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。
陈洛微微一怔,随即答道:“空寂龙禅。”
“空寂。龙。禅。”朱长姬将这三个词分开念了一遍,像是在品味一盏茶的滋味。
片刻后,她轻轻点了点头,“佛门的空,道门的藏,龙者,潜龙在渊。倒是与你方才那番话,相得益彰。”
陈洛没有说话。
朱长姬忽然抬起右手。
不是去按警哨,而是五指虚握,如握一柄无形的刀。
朔风边月之势骤然凝聚,不再铺开,不再试探,全部收缩到了她那只虚握的右手周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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月光从云缝中重新透出来,照在她手上,竟隐隐能看见空气在她指缝间扭曲变形的波纹——那是势被压缩到极致产生的异象。
“空寂龙禅。”她念了一遍这个名字,嘴角微微上扬,那笑意里没有温度,只有刀锋出鞘前的冷光,“方才只是试探。现在,让我看看你的势,究竟配不配得上‘龙’这个字。”
话音落下,她右手虚握的那柄“无形之刀”,凌空劈下。
没有刀光,没有刀气,甚至没有破风声。
只是一股被压缩到极致的朔风边月之势,化作一道无形的锋刃,斩过池塘上空,直取陈洛。
池塘水面被这道无形锋刃掠过,竟从中间整整齐齐地分开了——不是被气浪劈开,是被“势”中蕴含的那股“斩尽一切”的意志劈开。
水面向两侧翻卷,露出池底青黑色的淤泥,几尾锦鲤在泥中惊慌失措地弹跳。
势之锋刃,斩的不是肉身,是精神。
这一斩若是落在寻常四品武者身上,哪怕他内力再深厚、体魄再强横,神意不够坚固,便会被这一斩直接击穿精神防线。
不会死,不会伤,但会在短时间内丧失一切战意,甚至陷入短暂的失神。
高手相争,失神一瞬,便是生死。
陈洛看着那道无形锋刃破空而来,面色平静。
他没有闪避,没有后退,甚至没有改变站姿。他只是将空寂龙禅之势从原本的弥漫