郡主还有用,郡主便不会舍弃在下;只要郡主手中还有在下需要的武学,在下便不会背叛郡主。如此而已。”
朱长姬沉默了。
她不得不承认,陈洛这番话,虽然冷酷,却句句在理。
她是燕王府的嫡长孙女,从小见惯了朝堂上的尔虞我诈、藩王之间的明争暗斗。
信任?那是这世上最奢侈也最易碎的东西。
父王与朝廷之间有过信任吗?
太祖在时,父王是太祖最器重的儿子之一,镇守京北,手握重兵。
太祖驾崩,新君即位,信任便如沙上的城堡,一夜之间便崩塌了。
陈洛说得对,最牢固的关系,是因利益而结合。
只要利益还在,关系便在;利益没了,关系自然也就散了。
清清楚楚,干干净净。
朱长姬忽然上前几步,然后停了下来。
月光从云层的缝隙中漏下,将她纤细挺拔的身影投在白石小径上,影子被拉得很长,一直延伸到陈洛脚边。
她的声音向前方传去,比夜风还凉。
“陈洛,我还有一个问题。”
陈洛闻言神色一顿。
月光下,朱长姬的背影如同一柄倒插在沙场上的剑,看似静止,却随时可以拔地而起。
“郡主请讲。”
朱长姬缓缓抬头。
月光照在她脸上,那张清冷而明艳的面容上没有半分笑意,一双眸子亮如寒星,直直地刺入陈洛眼底。
“你想要武学秘籍。宝庆公主府中也有收藏,甚至建文帝的皇宫大内,收藏之丰远胜我燕王府。”
“你是宝庆公主的心腹幕僚,又是新科状元、翰林院修撰,假以时日,向公主求几门上乘功法,并非难事。”
她的声音不急不缓,却一字比一字沉,“为何偏偏要来找我?”
陈洛张了张嘴,正要开口。
朱长姬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。
她的目光如刀,一寸一寸地剖开他的表情,声音里带着一种久经世故才能淬炼出的锐利。
“你是不是想着,以身为子,打入我燕王府?名为与我燕王府合作,实则伺机收集我祖父的罪证,待时机成熟,再为你的宝庆公主献上一桩削藩奇功?”
陈洛的心中苦笑。
这位永安郡主,看着年龄比自己还小些,可这份心智,这份历练,哪里是寻常的女子能有的。
燕王府的嫡长孙女,从小在北境边关和京师暗流中长大,见过的人、经过的事,怕是比寻常官员一辈子还多。
他方才又是展露修为,又是亮出“空寂龙禅”之势,又是坦诚相告——
费了那么多心思,她只用了片刻,便抓住了整套说辞中最薄弱的一环。
你为什么要找我?
明明有更安全、更光明正大的路可以走,你偏偏要冒险来找一个随时可能被朝廷清算的藩王孙女。
说不通。
陈洛心中念头急转。
他可以继续绕弯子,说些模棱两可的话。
但他知道,面对朱长姬这样的聪明人,任何含糊其辞都会被一眼看穿。
她不是林芷萱那样外柔内刚的女子,不是楚梦瑶那样清高要强的姑娘,更不是苏雨晴那样单纯善良的镖局大小姐。
她是燕王的孙女,是在刀尖上跳舞的人。
跟她耍心眼,只会让她更加警惕。
那么,给她一个“真实”的理由。
陈洛抬起头,看着朱长姬,目光忽然变得柔和了几分。
他的声音也比方才轻了些,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真诚。
“郡主既然问了,在下便说实话。”他顿了顿,像是在斟酌措辞,“在下仰慕郡主。”
朱长姬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。
月光照在她脸上,连睫毛投下的阴影都没有颤动分毫。
“宝庆公主风华绝代,朱明媛明艳动人。”她的声音冷淡如冰,“难道你都看不上?”
陈洛讪讪一笑。
这个理由,果然糊弄不过去。
他收起了那副刻意为之的温柔神情,正色道:“那在下便说实话。在下敬仰燕王殿下。”
“燕王镇守京北近三十年,与北沅铁骑反复厮杀,保得北境平安,百姓免遭涂炭。这份功绩,朝廷可以不认,但天下人心中自有一杆秤。”
“如今朝廷削藩,周王、齐王、代王接连被废,燕王殿下劳苦功高,却也要落得如此下场。”
“在下虽不是什么正人君子,却也知道什么叫做兔死狐悲。”
朱长姬听完,嘴角微微上扬。
那笑意里没有一丝温度,满是讥诮。
“刚才谁说的,不想做忠魂,只想活下去?”
她的声音不轻不重,每一个字却都像钉子,“你要变强,靠着朝廷也能变强。宝庆公主待你不薄,建文帝的皇宫大内收藏更丰。”
“你何苦摊上燕王这个将倒的大厦?君子不立危墙之下——这话,陈修撰应该比我更懂。”
陈洛沉默了。
朱长姬也不再说话,只是静静地看着他。
月光下,两人隔着一池清水,水面平静无波,倒映着云层缝隙中透出的那一小片星空。
几尾锦鲤浮到水面上,嘴巴一张一合,吞吐着月光。
陈洛忽然笑了。
不是方才那种刻意的、精心控制的笑,而是一种被看穿之后、索性不再伪装的笑。
他摇了摇头,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嘲。
“郡主慧眼如炬。在下这点浅薄心思,果然瞒不过郡主。”
他顿了顿,收起笑容,神色认真起来:“既然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,在下也不兜圈子了。”
“郡主方才问,在下为何不去找宝庆公主要功法,偏要冒险来找郡主。在下便告诉郡主真正的理由。”
朱长姬没有说话,只是微微抬了抬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