容貌,不是仰慕郡主的才华,不是仰慕郡主的身份。是仰慕郡主这个人。”
他顿了顿,像是在斟酌措辞,又像是在鼓足勇气。
然后他开口,声音里带着一种奇异的、与方才侃侃而谈时截然不同的生涩。
“自从当初在魏国公东园雅集上初见郡主之后,在下脑中,时时浮现郡主的风姿。”
“不是郡主弹琴的样子,不是郡主写诗的样子,是郡主站在回廊下,望着北方的样子。那时在下便想,这位郡主,心里一定装着很多东西。”
烛火跳了一下。
朱长姬的脸颊,在烛光的映照下,微微发热。
她久经阵仗。
燕王府的嫡长孙女,这些年拉拢朝臣、结交权贵、安插眼线、收集情报,什么样的人没见过?
慷慨激昂的有,老谋深算的有,阿谀奉承的有,故作清高的有。
夸她容貌的,夸她才情的,夸她武功的,夸她出身的,各种奉承话她听得耳朵都要起茧子了。
她从来都是左耳进右耳出,面上带着恰如其分的微笑,心中波澜不惊。
可陈洛这番话,不一样。
他没有夸她的容貌——他甚至直截了当地说,郡主的文采在下佩服,但在下自诩不输于人。
这不是奉承,这是把双方摆在平等的位置上。
他没有夸她的武功——他坦荡承认自己不如,却也没有过度吹捧。
他只是陈述了一个事实:郡主的武道超过在下。
然后他把所有的重量,都落在了“担当”这两个字上。
担当。
这个词,从来没有人用来夸过她。
祖父夸她聪慧,父王夸她懂事,军中将士夸她勇毅,朝中盟友夸她缜密。
但没有人说过她有“担当”。
因为在这些人的认知里,“担当”是男子的品质。
女子聪慧是应该的,懂事是应该的,勇毅是难得的,缜密是可贵的。
但担当?
那不是女子该有的东西。
陈洛是第一个。
第一个把她肩上的担子,当作一种值得仰慕的品质来认真看待的人。
不是同情她辛苦,不是赞叹她不易,是仰慕。
他把她的担当,放在了与她容貌、才华、武功同等甚至更高的位置上。
他仰慕的,是她这个人,是她选择成为的那个人。
更让她心跳漏了半拍的是,他说——“自从魏国公东园雅集初见郡主之后,在下脑中时时浮现郡主风姿。”
他说的不是弹琴写诗的风姿,是“站在回廊下,望着北方的样子”。
他看见了。
他看见了那个所有人都在欣赏她的才情、赞叹她的诗才时,独自站在回廊下望着北方出神的她。
他看见了那一刻她心里装着的东西。
这种被人“看见”的感觉,比任何赞美都让人心动。
朱长姬压下心中那一丝极细微的慌乱,面上不动声色,甚至还轻轻“啐”了一声,声音清冷如旧:
“花言巧语。想必你遇上女孩子,都是如此说辞吧。”
话一出口,她便有些后悔。
这句话听起来像是娇嗔。
她朱长姬什么时候对人娇嗔过?
陈洛没有辩解。
没有急着说“在下对别人从未如此”,没有赌咒发誓说“郡主若不信天打雷劈”。
他只是微微一笑,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坦荡,几分从容,还有几分“你信也好不信也好,我说了便是”的淡然。
然后他自顾自地继续说了下去。
“仰慕郡主,是在下的真心。苍天可鉴。郡主若不信,今后日久,自见人心。”
他说这话时,语气平平淡淡的,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。
可正是这份平淡,让朱长姬的心跳又快了一拍。
他没有急着证明什么。
他把证明的时间,放在了“今后”。
日久见人心——这句话的前提是,我们之间会有“日久”。
他是在告诉她,他会一直在她身边,久到足够让她看清他的真心。
朱长姬端起茶盏,发现盏中已空。
她放下茶盏,将双手交叠放在膝上,指尖微微收紧,面上依旧清冷如水。
可她心里知道,有什么东西,已经不一样了。
陈洛将她的反应看在眼里,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。
他知道,这一番话,朱长姬未必全信,但她至少听进去了。
只要听进去了,便是一个好的开始。
他不是在骗她。
他说的那些关于“担当”的话,确实是真心实意的。
朱长姬肩上的担子,他看得清清楚楚。
那份担当,他也确实是佩服的。
只不过,他把这份真心实意的佩服,用了一种最能打动她的方式说了出来。
这不是欺骗,是策略。
正当他在心中盘算着下一步该说什么时,陈洛忽然坐直了身子。
他的面色变得郑重起来,方才那副谈笑风生的神态消散了大半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朱长姬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严肃。
“郡主,”他的声音也沉了下去,“方才在下说了三个原因。第一个,是在下不想做棋子。第二个,是在下可以帮燕王府把胜算从一成提到三成。第三个——”
他看了朱长姬一眼,嘴角微微弯了弯,没有再说下去。
“但还有一个原因。最重要的那个。”
朱长姬微微颔首,示意他继续。
陈洛没有立刻开口。
他的目光越过朱长姬,落在那幅“潜龙在渊”的题字上,又落在书架上那些密密麻麻的舆图和卷宗上。
烛火在他眼中跳动,两团小小的火焰忽明忽暗。
当他重新开口时,声音里带着一种朱长姬从未