、分兵接管卫所武库、主力合围王府——三路齐出,环环相扣,每一步都踩在湘王最薄弱的环节上。
城门是咽喉,扼住咽喉,大军便可快速入城;
卫所是臂膀,卸掉臂膀,湘王便无兵可用;
王府是心脏,围住心脏,便大局已定。
他在翰林院翻阅过不少兵书,但纸上谈兵与亲眼看到一个老练将领在舆图上运筹帷幄,完全是两回事。
速度、隐蔽、雷霆一击,把握住这三条,确实可以用三千京营制住一万五护卫。
他抬眼瞥了洛杰一眼,恰好洛杰也看向他,开口道:“陈修撰,你是监军,宣读诏书是你此行的首要之责。”
“明日一早,你随中军同行,在王府正门外宣读陛下诏书。诏书你备好,今晚再熟悉一遍。”
陈洛颔首应下。
帐中诸将又就细节反复推敲了半个时辰——换防口令如何设定,各队之间如何联络,遇突发状况如何应对——
直到所有环节都确认无误,确认每个把总都清楚自己的任务、每队缇骑都拿到了各自的目标地图。
此次行动是联合作战,京营、武德司、监军三方配合,必须确保万无一失。
夕阳沉入江面,最后一缕霞光也被夜色吞噬。
芦苇荡在晚风中沙沙作响,如泣如诉。
整个临时营地都沉寂下来,士卒们默默检查着兵器与装备,彼此间连交谈都压低了声音,只有江风穿过芦苇的呜咽与远处船舱中压抑的咳嗽声。
前期准备与渗透在夜幕掩盖下悄无声息地展开。
人员的筛选极为严苛——体格强健者未必中选,还需头脑机敏,更重要的是必须会说湖广方言。
因为明日一早,他们便是赶集的商贩、挑柴的山民、撑船的船工。
洛杰派了经验最丰富的老营正逐个筛选,将每个人装扮检查了三遍,确保粗布短褐上没有残留京营的印记,草鞋上的绳结打法也是湖广本地样式。
长枪、弓弩等醒目装备被拆散分装,藏进伪装用的粮袋、木桶与麻布卷中。
船只也在夜色中完成了伪装。
主力战船降下了所有军旗,船舷两侧堆满粮袋和木桶,乍一看与寻常商船漕船无异。
船工们换上了满是补丁的平民装束,赤着脚踩在甲板上。
为了彻底骗过江面上可能出现的湘王府眼线,这最后半日航程中,船队将彻底放弃编队,化整为零,分成数批,每批间隔数里。
有些船只甚至故意脱离队伍靠岸泊停,模拟正常商船沿途上下货物的景象。
明日拂晓时分,将有三路人马同时从陆路和水路抵达荆州。
夜色如墨,荆州城沉浸在秋夜特有的静谧之中。
长江上的秋风掠过城墙,将更夫的梆子声送出老远。
湘王府的灯火在黑暗中次第熄灭,只剩下寝殿窗前那一盏纱灯还在夜风中轻轻摇晃,昏黄的光晕透过雕花窗棂,在庭院的青石地面上投下细细的光斑。
子时三刻,王府外墙根下的阴影中,数十道身影无声掠过。
领头的是静柔真人。
她换下了那身富家女眷的灰蓝缎袄,穿回了紫色道袍,金冠束发,衣袂在夜风中纹丝不动。
她的步伐极轻极快,每一步落地都像是踩在棉花上,三品镇国的修为让她在夜色的掩护下如同一只无声的夜枭。
紧随其后的是徐鸿镇,这位西湖剑盟长老今夜换了一身深灰色的劲装,袖口和裤脚都用绑带扎紧,掌中的厚茧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暗金色——那是《夕照掌》大成的标志,一双肉掌便是最强的兵器。
他们身后是数十名黑衣蒙面的高手,有紫金观南斗殿的入室弟子,也有西湖剑盟徐家培养多年的精锐死士。
这些人的修为皆在中三品以上,放出去都是独当一面的好手,此刻却只是一把被精心打磨过的利刃,只待主人的手挥下。
湘王府的平面图早已刻在了每个人的脑中。
从哪一处院墙翻入,走哪一条回廊避开巡逻护卫,在哪一处假山后会合,全部精确到步。
潜入进行得异常顺利。
沿途的暗桩和巡逻护卫,能避开的便如鬼魅般绕过,实在避不开的便由徐鸿镇亲自出手。
他一掌无声无息按在护卫后颈,掌力一吐即收,那人便软软倒地,连哼都来不及哼一声。
那些护卫大多是下三品的修为,在一众中三品以上的高手面前,加上以有心算无心,根本没有任何反应便被制住。
一名在回廊拐角处值夜的护卫只觉得颈后一凉,眼前便陷入了无边的黑暗,倒下之前脑海里甚至没有来得及浮现任何念头。
寝殿到了。
静柔真人在殿门前停下脚步,竖起右手,身后诸人同时止步,如臂使指。
她侧耳倾听——殿内有呼吸声,两个人。
一呼一吸之间,绵长而均匀,节奏沉稳,说明睡得正沉。
她的神意透过殿墙,清晰地捕捉到了那两道呼吸的具体位置:
一个在床榻外侧,身形高大;一个在内侧,身形纤细。
正是湘王朱柏与王妃吴氏。
她从袖中取出一根极细的铜丝,插入门缝轻轻一拨。
门栓无声滑开。
她的身形一闪便进了殿内,身后只跟了徐鸿镇一人。
寝殿内烛火已熄,但窗外的月光透过薄纱窗帘洒进来,足够她看清一切。
床榻上,湘王朱柏仰面而卧,呼吸平缓。
他的面容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安详,眉宇间那股白日里讲学时的温润儒雅犹在,只是此刻毫无防备。
王妃吴氏侧身蜷在他身旁,一只手臂轻轻搭在丈夫胸口,睡姿安然。
静柔真人动了。
她的身形快得不可思议,从殿门到床榻不过眨眼的工夫。
右手如电,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