抖;
他“看到”了王府深处那些惊恐万分的丫鬟和仆役——她们躲在廊柱后瑟瑟发抖,不明所以。
这些都是一个被围了府的王府应有的反应。
但是——湘王本人呢?
他继续往更深处感知,神意如水银泻地,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。
很快,他的眉头微微一动。
寝殿,是空的。
床榻上的凌乱痕迹尚在,锦被半掀。
沿途值夜的护卫和暗桩同样毫无动静——他们的身体横七竖八地倒在回廊和墙根底下,呼吸微弱而均匀,显然只是晕厥。
更让他心头一凛的是银安殿。
殿门紧闭,里面静得可怕。
王府护卫对寝殿的变故显然还不知情,看他们的反应,他们甚至没有发现银安殿的异样,还在按部就班地守着正门和后门。
他深吸一口气冷静下来,先宣读完诏书,再作打算。
他将狮子吼音功运出一丝,声如洪钟:“奉天承运皇帝诏曰——”
声音不重,却字字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个人的耳中,连最远处的围观百姓也听得一清二楚。
这一手音功让洛杰微微侧目。
他只是以为这位文弱状元练过些粗浅的把式,没想到陈洛还藏着这样的底牌。
陈洛继续高声宣读:“朕惟太祖高皇帝创业垂统,封建诸子,藩屏国家,期于永享太平,同臻至治。尔为太祖亲子,位列亲王,宜遵祖训,恪守臣节,安分恤民,以副朝廷倚重之意。比者,内外臣民,屡有奏章,言尔在国,伪造宝钞,扰乱国法;潜蓄异志,私练甲兵;纵容左右,侵渔百姓。朕初不信,遣使察访,其言确然,罪迹昭着……”
诏书的内容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。
人群中猛然炸开了一片哗然。
大多数百姓都是一脸震惊和难以置信,“不可能!湘王是贤王!什么私铸钱币、私练甲兵,这怎么可能!”
“朝廷是不是搞错了?一定是奸臣诬告!”
但也有少数人窃窃私语,面露快意,“我早就知道那个伪贤王有问题,看看,让朝廷抓到了吧。”
“知人知面不知心啊。”
陈洛对这些议论充耳不闻。
他继续将诏书最后的文字念得清清楚楚:“……若尔执迷不悟,抗拒朝命,是自绝于祖宗,自弃于天地。彼时,则国法具在,朕不敢私。故兹诏示,想宜知悉!”
三遍诏书宣读完毕。
众百姓一听哗然,各说纷纭,大部分都说这怎么可能,湘王可是贤王啊,朝廷怎么会如此对待。
只有少数仇视嫉妒湘王的人,却说我早就知道湘王是个伪贤王,明面一副贤德模样,背地里却是意图谋反。
陈洛心中暗叹。
他收起诏书,转身退回阵中,经过洛杰身边时低声说了句:“有些不对劲。”
洛杰的眉头微微皱起。就在这时,一声凄厉的呼喊突然从府中传来:
“走水了!银安殿走水了!”
所有人的目光同时抬起,望向呼声传来的方向。
只见王府深处,一道浓黑的烟柱正从最高处那座殿宇的屋顶上滚滚升起,烟柱中夹杂着暗红色的火光,像一头正在苏醒的火焰巨兽,将渐渐亮起来的天光染得血红。
当陈洛宣读诏书的声音还在王府上空回荡时,王府属官们已经乱成了一锅粥。
长史是第一个发现不对劲的人。
天还没亮时他便被城中的动静惊醒,匆忙穿了袍服赶到正殿,却不见湘王踪影。
他起初并未慌张——王爷向来早起,或许去了藏书楼,或许在书房批阅文书。
可当他在藏书楼和书房都扑了空,又赶往寝殿时,看到的是空荡荡的床榻、半掀的锦被、以及枕边那柄王爷从不离身的长剑——剑还在,人却没了。
长史的冷汗刷地就下来了。
他一路小跑着召集了审理正、典簿、典仗和护卫指挥使,十几个人分头在王府中四处寻找。
从寝殿搜到书房,从书房搜到后花园,从后花园搜到演武场,偌大的湘王府被翻了个底朝天,愣是找不到王爷和王妃的踪迹。
直到一名年轻的护卫忽然指着王府最高处的银安殿,结结巴巴地说:
“那……那边好像有人。”
一群人匆匆赶到银安殿前的汉白玉台阶下时,全都愣住了。
银安殿是王府举行重大典礼的地方,平日里殿门紧闭,只有几个老太监定期进去洒扫。
可此刻殿门大开,殿前台阶上站着一排身着王府护卫服色的人,腰间佩刀,面色冷峻。
台阶最上方站着一个须发皆白、身着属官袍服的老者,负手而立,神情肃穆。
他从未在府中见过此人。
“来者何人!”长史厉声喝问,“王爷何在?”
那白发老者正是徐鸿镇。
他以深厚内力改变了嗓音,声音苍老而威严,在殿前空旷的广场上回荡:“王爷就在殿中。你是何人,在此喧哗?”
长史又惊又怒,厉声道:“我乃王府长史!殿下何在!”
此言一出,台阶上下所有的“护卫”突然齐刷刷拔刀出鞘,动作整齐划一,冷森森的刀刃在晨曦中泛着刺目的寒光。
这拔刀的动作太过凌厉,根本不是寻常护卫能有的身手。
长史等属官大吃一惊,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半步。
徐鸿镇缓缓走下几级台阶,冷冷地环视众人,从袖中取出一卷文书,展开后朗声宣读。
“孤,湘王朱柏,泣血上书:孤受国厚恩,不能恪守臣节,阴蓄死士,私铸钱币,意图不轨。今事败露,上负皇恩,下愧先祖,无颜见陛下于九泉。孤自知谋反乃灭门之罪,罪不可赦。今孤与王妃吴氏合拟遗诏如左:王府所属,自长史以下至护卫、仆役,立即放下兵器,不得与官军对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