得住。”
“我的想法是,让各分舵的老手传帮带新人,同时在京师、杭州、江州三地分别招募。”
“江湖上有的是无处可去的散修、退役的军士、家道中落的寒门士子。他们缺的不是本事,是出路。”
“我们给钱给地位,还给他们上升的通道,忠心自然会养出来。”
“当然,更重要的是制度——账目要透明,赏罚要分明,升迁选拔按业绩说话,防止任人唯亲。”
“必要的时候,可以借用武德司的考课经验,给每个岗位定出具体的考核标准。”
沈清秋看着陈洛在水渍画的那些圈线,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心绪。
她当年在江州重建千秋庄时,这还只是一个在夹缝中求生存的小帮派。
如今不过短短数年,千秋庄的生意横跨三地,触角伸入漕运、制造、情报、护卫各领域。
这个速度,放在江湖上已是匪夷所思。
但她知道,公子的野心远不止于此。
陈洛将最后一处水渍抹干,目光落在那圈线已经干涸的桌面上,头也不抬地补了一句:
“对了,我们卖的那些小玩意儿——水泥和香水的配方回去再改一改。水泥除了卖给工部修水利,也可以琢磨琢磨卖给边镇卫所修筑工事;香水方面,眼下只有熏香,可以试着往花露和澡豆这几个品类拓展。”
他顿了顿,“这些话本不该在荆州说,但既然事情有了变化,就一并吩咐下去。”
“往后,千秋庄的生意要往官面上再靠拢一些,如今我们终于有了合适的支点——慢慢来,不要急。”
沈清秋见他说得郑重,也敛了神色,点头应下。
陈洛交待完事情,与沈清秋告别后,转身推门而出,身影如一道闪电,消失在荆州城的夜色之中。
陈洛悄无声息地回到指挥使司,独自坐在厢房里,幽影刀横放膝上。
他缓缓拔刀出鞘,刀身在黑暗中泛着幽冷的光泽。
从江州到杭州,从杭州到京师,千秋庄的版图已遍布三地。
白酒、香水、水泥——这些小发明看似不起眼,却能从根本上撬动这个时代的财富命脉。
更妙的是,这些产业背后都有一张庞大的关系网做后盾。
假以时日,千秋庄不再只是一个江湖帮派,而是嵌入大明肌理、兼跨江湖与庙堂的组织。
刀身上映出他的面容,冷峻而从容。
徐家欠的债,他会连本带利讨回来。
徐鸿镇的一条手臂,不过是第一笔利息。
等这趟差事交了旨,他会亲自去杭州,把徐家在西湖边积攒了数十年的产业和秘籍,一样一样清点清楚。
该拿的拿走,该转给千秋庄的,便由柳如丝她们光明正大地收下。
这是江湖规矩——胜者为王,败者倾囊。
九月中旬,朝廷的旨意终于送到了荆州。
传旨太监是从京师星夜兼程赶来的,随行的还有一队武德司缇骑。
他们在荆州卫指挥使司正堂当众宣读了建文帝的圣旨。
洛杰率众将跪接,陈洛作为监军跪在左侧,郭琮跪在右侧。
堂上堂下鸦雀无声,只余传旨太监那尖细而冰冷的声音在梁柱间回荡。
“奉天承运皇帝,诏曰:湘王朱柏,身为太祖亲子,受国厚恩,不思忠顺,伪造宝钞,扰乱国法,潜蓄异志,私练甲兵。事败露,不自伏罪,畏罪自焚,以死抗命。此等行径,实为不忠不孝,大逆不道。着即削其封国,废为庶人,赐恶谥曰‘戾’。其王府属官一概收监,听候刑部议处。其所遗骸骨,以庶人礼就地安葬,不得入皇陵,不得立碑。钦此。”
传旨太监合上圣旨,目光在众人脸上扫了一圈,尖声补了一句:
“诸位大人都辛苦了,咱家还要赶回京复旨。这湘王既已自焚,后事就按圣旨办——以庶人礼就地葬了吧。荆州这边的事,还得烦劳安陆侯善后。”
洛杰叩首领旨,额头触地时,花白的鬓角纹丝不动。
他身后的一众将领和幕僚也齐齐叩首,无人敢抬头。
陈洛跪在人群中,心中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。
他虽是穿越者,对大明宗室本无多少感情,但湘王朱柏在荆州近二十年,减免赋税、赈济灾民、修缮城墙水利、开书院讲学,百姓称他为“贤王”。
这样一个藩王,被逼阖宫自焚,死后还要被削爵夺封、赐恶谥以辱之——这便是建文帝的“仁厚”。
“戾”字在《谥法》中意为“不思顺受”,是十足的贬义恶谥。
对于一个以死明志的亲王而言,这是皇帝在政治上对其进行最终否定和羞辱。
建文帝试图用官方的“盖棺定论”来掩盖逼死亲叔的舆论危机,将其塑造为“畏罪自焚”以维护朝廷的权威。
传旨太监走后,灵堂内一片死寂。
洛杰缓缓站起身来,双手捧起圣旨,目光落在那些冰冷的字句上,沉默良久。
他抬眼望向身后那片焦黑的废墟——银安殿的断壁残垣在晨光中沉默矗立,几缕残烟犹自从焦木缝隙中袅袅升起。
他的嘴唇动了动,似乎想说什么,但最终只是将圣旨端端正正置于案上,转身沉声问道:“那日太晖观行刺的逆党,可有线索了?”
郭琮上前一步:“回报侯爷,末将已按侯爷军令,搜遍全城及周边山林,未获逆党踪迹。”
“据当日情景,那伙贼人自称湘王旧部,口口声声要为湘王报仇。依末将判断,应当确实是消失的零散护卫所为。其中那名为首的三品刺客——”
他顿了顿,眼中闪过一丝凝重,“此等修为,若执意藏匿,非三品以上难以追踪。”
洛杰面色阴沉,粗大的指节在案上重重叩了两下。
逆党未获,这桩差事便不算完。
但眼下的情况他也清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