公主与汉王的斗法之中?”
徐鸿镇抬起眼,兄弟二人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中读出了一个相同的判断——陈洛上门,不单是与徐家的恩仇,更是某种政治施压的前兆。
徐家很可能已经成了这场朝堂暗战中第一颗被敲打的钉子。
“事已至此,我们已经没有回头路了。”徐鸿渐缓缓站起身来,走到窗前,望着庭院里那几株光秃秃的老梅,“江湖朝堂,终归是一盘棋。陈洛有他的势,我们也有我们的大树。”
“今日之辱,不过是棋局中的一步弃子。只要汉王这棵大树不倒,徐家便还有翻身的机会。至于陈洛——”
他转过身,眼中掠过一抹复杂的神色,“他最好一辈子都这样走运。”
陈洛走出徐府大门时,初冬的阳光正好洒在檐角。
他眯起眼望了望远处的钟山,心情颇佳。
五十万两银子虽不是天文数字,但放在杭州城——那可是柳如丝梦寐以求的真金白银。
他还记得她那双杏眼听到银子时放光的样子,这些产业交到她手里,保证她开开心心。
至于《夕照残剑录》这门三品剑法秘籍——那是西湖剑盟压箱底的功夫,剑意悲怆决绝。
其中“落日熔金剑”的灼热剑气、“断桥残雪意”的虚实转换、“雷峰暮云剑”的奇诡变招、“南屏晚钟意”的音波攻击,乃至绝学“夕照千古”那一剑化身夕阳光柱、贯穿十丈的威力,他在太晖观松林中已亲身体会过。
其中南屏晚钟意与夕照千古二招,即便以他如今的修为也不禁为之赞叹。
如今这本剑谱落到他手里,正好可以填补他在剑法上的空白——幽影刀之外,他手中还有一柄即将易名的残阳剑。
学会这套剑法,日后行走江湖便多了一重身份,也多了一张底牌。
他心情愉悦地走出坊门,筹划着接下来几日是该去公主府复命,还是趁假期先把燕王府的缘玉收割一圈。
他已回到金陵城,各位红颜的缘玉也该大肆收割一番了。
身后徐府书房里两兄弟的密谈声早已被巷口的叫卖声淹没。
徐家选择将宝押在汉王身上,这条路能不能走通——那也得问问宝庆公主手里的那副棋盘,不是吗?
他对着迎面吹来的江风轻轻舒了口气,快步融入了初冬傍晚的人潮中。
深夜,京师燕王府退思院。
初冬的夜风从院中两株老梅的枝丫间穿过,发出细细的呜咽。
檐下那盏纱灯依旧亮着,昏黄的光晕透过薄纱,在青石地面上投下朦朦胧胧的光斑。
朱长姬坐在茶桌旁,手中捧着早已凉透的茶盏,指尖微微发白。
陈洛坐在她对面,将荆州之行一五一十道来——从洛杰点兵出发,到湘王府被围、银安殿起火,再到太晖观遇刺、回京后登门徐府。
他说得平静,朱长姬听得沉默。
直到陈洛说出最后一段——他离开徐府时,无意中以天耳通听到徐家兄弟在书房中的密谈,徐鸿镇亲口承认荆州之行是汉王所派,湘王之死并非自焚,而是汉王一手策划的阴谋。
朱长姬手中的茶盏“啪”地一声碎裂。
茶水混合着瓷片洒了一桌,她浑然不觉,只是死死盯着陈洛,那双寒星般的眸子里翻涌着惊涛骇浪。
“汉王。朱文圭。”她几乎是咬着牙念出这个名字,“他为了在皇帝面前立功,为了那点可怜的政绩,就害死了我十二叔祖?”
陈洛没有说话。他知道此刻的朱长姬不需要安慰,她需要的是发泄。
“湘王叔祖在荆州二十年,减赋税、赈灾民、修水利、开书院,哪一件事不是为了朝廷、为了百姓?他连儿子都没有,他谋什么反?他能谋什么反?”
她的声音不高,却像淬了冰,每一个字都从牙缝中挤出来,“朱文圭为了自己的野心,就把他逼得阖宫自焚,死后还要被削爵夺封、赐恶谥辱尸。这就是建文帝的‘仁厚’。这就是大明朝的‘忠臣良将’!”
她猛地站起身,在书房中来回踱了几步,胸膛剧烈起伏。
陈洛注意到她的手指在微微发抖,不是因为恐惧,是因为愤怒。
良久,朱长姬才重新坐回椅上。
她深吸一口气,将翻涌的情绪一寸寸压回心底。
当她再次抬起头时,那双眼睛里的怒火已经变成了刀锋般的冷厉。
“祖父说得对。朝廷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藩王。湘王叔祖是最不可能谋反的一个,他都落得如此下场,我燕王府更不可能善终。”
她顿了顿,声音忽然沉了下去,“陈洛,你不在的这几个月,朝廷又动手了。”
她起身走到书架前,取出一幅京北舆图铺在茶桌上。
舆图上标注着密密麻麻的兵力部署和将领调动,字迹清秀而凌厉,是她亲笔所书。
“后军都督府右都督谢贵,接替了京北都指挥使一职。原京北都指挥使张信被调往山海关,明升暗降,等于是把人从京北拔掉了。”
“长兴侯耿炳文的儿子耿峘被派往山海关练兵,名义上是练兵,实际上是监视张信。”
“凤阳中卫指挥使宋忠被提拔为后军都督府都督佥事,统率三万边兵屯驻开平,这已经驻扎到我们燕王府的大门口了。”
她的手指在地图上逐一点过,“宋忠到任后第一件事,就是将燕王府的精锐护卫全部抽调到自己麾下。如今京北燕王府的护卫,已被抽得只剩一个空壳。”
陈洛眉头紧锁。
这是他出发去荆州前宝庆公主制定的削藩第二步策略——军事包围与分化。
他在那个时候早已亲耳听过这套方案,但没想到在他离开的这几个月里,朝廷竟以雷霆之势将整套方案推到了这个地步。
调走张信是拔掉燕王在京北军中的亲信;
耿峘驻山海关是扼住燕王东出之路;