疚、还有一丝压抑了许久的柔软。
在杭州时她对他本就动过心,那些接吻疗伤的暧昧夜晚,她没有忘记。
只是因为复国大业压在肩上,她不允许自己沉溺于儿女情长。
如今他这般狂热地表白,恰好击中了她心中最软的那一处。
“可是——”陈洛话锋一转,松开她的手,站起身来,走到她面前,双眼通红,像是压抑着某种巨大的牺牲,“越是喜欢公主,我越不能拖累你。”
“我若抛下朝廷的地位跟在公主身边,不过是为公主身边多添了一个四品的护卫,又能为圣女的复国大业多做些什么?”
“但我留在朝廷,便能为公主做得更多。我如今是翰林院修撰,被宝庆公主引为心腹,可以接触朝廷最核心的军事调度和民生奏报。”
“削藩的方略、各地卫所、边防的兵力布防——这些情报,哪一样都比一个四品护卫更有价值。”
“我知道在宝庆公主那里有数卷关于山东卫所建制与青州驻军的案卷,若公主需要,我可想方设法弄过来。”
赵清漪嘴唇微动,想要说什么。
可看见他满脸为她设身处地着想的表情,那丝隐约的不妥便又被心头的暖意与惭愧压了下去。
她身边从来不缺愿意为她赴死的人,缺的是能在朝堂腹心为她布下棋子的人。
陈洛留在朝廷,的确比跟在她身边更有用。
陈洛趁热打铁,将她的双手合在自己掌心,声音低沉而坚定:
“还有一件事——我如今修炼有成,已是四品镇守。京师再危险,我也能护你周全。”
“公主此番来京师是为了齐王而来,让我帮你。宗人府的地形、守卫轮班的规律、齐王被囚禁的具体位置……这些都可以靠我提前摸清。”
“若让你孤身犯险,我便是做了驸马,又有何用?你从来不是在孤身涉险,我第一次在净慈寺救下你时就已决定,只要我活着,便不会再让你一个人。”
雅间里一片安静。
窗外的秦淮河水依旧无声地流着,岸边的丝竹声隐约飘进来,忽远忽近,像隔着一层薄薄的水雾。
赵清漪嘴唇微微颤了颤,她修禅多年,心如止水,杀伐决断从未拖泥带水。
可此刻她控制不了自己。
她原以为这世间再无人能让她动心,可她终究是个女子,而眼前这个男人为了她,仍然像当年一样热血未冷,肯豁出性命,肯赌上前程。
那股熟悉的悸动从她心底某处极其隐秘的角落涌了上来——不是修禅之人该有的心境,但她此刻不想压制它了。
他心中涌动的不是伪装,而是真实的心动。
赵清漪很美,美得清冷而圣洁,如天山上的雪莲,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,想要征服,想要守护。
他忽然一把将她搂住,俯脸吻了上去。
她的唇一如记忆中那般柔软微凉,触感像含着一片薄薄的水晶。
赵清漪身子猛地一僵,本能地想要推开他,手已经抵在了他的胸口——
但她随即想起前几次也是这般,又想起自己方才在心中已应允了他做驸马的身份,手上的力道便如冰雪消融般缓缓散了。
她闭上眼,长长的睫毛在他脸颊旁微微颤抖,不再抗拒,而是有些生涩地回应起来。
良久,唇分。
赵清漪靠在他肩头,轻轻喘息着,脸颊红潮未褪。
陈洛以他心通感知到她心绪中弥漫的情绪——有久别重逢的欣悦,有自我说服后的释然,还有一丝少女被心仪之人拥吻之后最纯粹的心动。
他知道,赌赢了。
赵清漪会让他留在朝廷,会接受他的帮助,也会信守那个“驸马”的承诺。
而他,这个可保自己在朝中有立足之地,又能换取赵清漪手中直通一品的功法秘籍,还能保证将来即使复国失败,他也有退路可走。
这条路,正合他意。
赵清漪从陈洛怀中轻轻挣出来,脸颊还残留着方才那一吻的红晕。
她没有看他,只是低下头,伸手探入袖中。
取出来的是四本薄薄的册子,整整齐齐叠在一起,封面上分别写着各自的功法名称。
纸页泛黄,墨迹古旧,每一本册子都用极细的丝线重新装订过,边角平整如新,显然在随身携带之前被她亲手修补过。
“这是给你的。”赵清漪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清冷,但语气中仍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和。
她将那叠册子放在桌上,推到陈洛面前,“从四品到一品,道门一脉传承的内功心法各一本。”
陈洛低头看着那四本册子封面上的字迹,呼吸骤然一顿。
《太极混元功》,四品道门内功。
这门功法属于四品道门内功里中正平和、稳扎稳打的路子,以太极之理调和阴阳,内力浑厚绵长。
以他如今三品的修为而言,这门功法已是鸡肋——四品的境界他早已跨过,再回头去练一门四品内功并无太大意义。
陈洛的目光落在第二本册子上,呼吸不由自主地急促了几分。
《先天无极功》,道门三品内功。
他翻开封面,目光扫过扉页上的总纲——“返本归元,修炼先天一气。此气无形无质,却可化生万物,能使修炼者内力近乎无穷无尽,恢复力极强。”
这正是他眼下最迫切需要的东西。
他如今已迈入三品,佛门的《易筋洗髓经》侧重于炼体,肉身已臻圆满,内力也已初步从后天之气向先天之精转化。
但对于先天内力进一步的修炼壮大,他始终缺乏一门系统的三品内功来引导。
这门《先天无极功》恰好填补了这个空白——不是拓展他的武技库,而是为他奠定在三品境界中持续将内力向前推进的基础。
他的手指微微发抖,又翻开了第三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