蓝,晨星未隐,状元境小院笼罩在黎明前最深沉的寂静之中。
老槐树的枯枝在夜风中轻轻摇晃,远处隐约传来几声鸡鸣,拖长了调子在巷陌间回荡。
赵清漪从沉睡中醒来,意识还未完全清明,身体便先一步感受到了身旁那个人的体温——
温暖而坚实,像一堵永远不会倒塌的墙,将她整个人护在臂弯里。
她睁开眼,借着窗棂缝隙中漏进来的淡淡月光,看见了陈洛的侧脸。
他还在睡着,呼吸平稳而绵长,眉目舒展,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,像在做着什么好梦。
她的手轻轻抬起,指尖悬在他脸颊上方寸许,却怕吵醒他,又收了回来。
然后昨夜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。
她的脸颊刷地红了。
她从未想过自己会有那样疯狂的一面。
从小到大,她是颂朝遗公主,是闻香教圣女,是无数人寄予厚望的复国希望。
每一个身份都压得她喘不过气来,她必须在教众面前端庄威严,在寒山剑宗的长辈面前沉稳坚毅,在敌人面前冷若冰霜。
她没有资格撒娇,没有资格哭泣,更遑论像昨夜那样毫无保留地释放自己。
可昨夜她真的忘了所有。
她不再是公主,不再是圣女,只是一个在自己心仪男人怀中寻找片刻安宁的女子。
那些被她压抑了二十年的情绪,那些压在心底从未对人言说的疲惫与恐惧,在昨夜化作一场宣泄。
她承认,她贪恋这种感觉。
贪恋他的体温,贪恋他的气息,贪恋被他护在怀中的安全感。
可她不能沉溺。
她轻轻动了动,想要从他怀中退出来。
陈洛的手臂却紧紧一收,将她重新搂回怀中。
他不知何时已经醒了,正低头看着她,伸手抚过她耳际散落的长发:
“天色还早,再睡一会儿。”
她轻轻摇了下头,嗓音里还带着刚醒时的微哑:“我得走了。”
陈洛沉默了一瞬,手停在她肩头,没有立刻回答。
寝室内一时安静得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。
他知道她必须走——城外还有玄真子与孟清禅在等她,齐王的头颅也需要尽快送回青州,以稳固她在闻香教中的声望。
理智上他都懂,但搂着她纤细温暖的腰肢,他仍不由得把这些话都压在了舌根下。
他忽然开口,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,带着一丝试探与不舍:“清漪,能不能……多留几天?在我这里,安全无忧。”
赵清漪怔了怔,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意动。
她看着陈洛的脸,看着他那双清澈蕴着智慧的眼睛,看着他那张说甜言蜜语时能把石女都说动心的嘴唇。
她何尝不想多留几天?
可她是带着使命来的,不是来度蜜月的。
玄真子与孟清禅两位为了她不惜与紫金观结仇冒死入京,如今正守在城外荒村中等待她的消息。
齐王的头颅还在她的包袱里,血已凝,皮肉已干,但等久了一样不够威慑。
闻香教中那些还在观望的坛主们,需要她亲手将这颗人头扔在他们面前,才肯重新站回她这一边。
“我得走了。”
她重复了一遍,语气比方才更坚定,下巴轻抵着他的肩窝,用极低的声音又说了一句,“这是我的宿命。你救了我的命,也救了我的心。可有些路,必须我自己走。”
陈洛心中轻轻叹了口气,面上却没有露出太多情绪。
他有很多话想说,但这些话他此刻却无法说出口。
大颂朝已经灭亡快二百年了,有必要再复国吗?
眼下明朝驱逐北虏,夺回燕云十六州,不知道比颂朝强多少倍。
百姓刚刚过上几天安生日子,若再起兵戈,势必又要生灵涂炭。
兴,百姓苦;亡,百姓苦。
可这些话他终究没有说出口。
他知道赵清漪这辈子最大的信念就是复国,这是她从小到大被灌输的唯一目标,是刻在她骨子里的东西,是支撑她在无数绝境中活下去的力量。
要他此时开口让她放弃,无异于让她否定自己二十年的人生。
他做不到,至少现在做不到。
千言万语汇成一句话:“那你此次回青州,一定要多保重。”
他的声音低沉而郑重,“青州那边局势复杂,闻香教内部也不是铁板一块。你此番带着齐王首级回去,声望必定大涨,但树大必然招风。要时时留着三分力,管他什么闻香教,你要许我活着等你回来见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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赵清漪轻轻点头,眼眶微红。
她没有说话,只是将他的衣襟攥在手中攥了很久,然后悄然松开了手。
陈洛深吸一口气,将那些不合时宜的话尽数咽回肚子里,面上反倒浮起一抹洋洋自得的笑意来。
他先是松开她的肩膀,起身从床边拿起那本四品道门内功《太极混元功》翻了翻,故意让书页哗哗作响,然后抬起头一脸得意地看着她,眼神里闪着年轻人特有的炫耀光芒。
“对了,有件事要告诉你。”
他的语气轻快起来,带着几分邀功般的雀跃,“这次你给我的几本内功心法可帮了大忙。”
“昨天我拿到《太极混元功》之后连夜照着修炼,嘿,没想到一下子就练成了,功力大增。”
“昨天面对静虚真人那样的高手,要不是刚刚突破,我怎么可能在他剑下全身而退?”
“四品巅峰,实打实的四品巅峰!而且我感觉很快就要摸到三品的门槛了——说不定下次你再见到我,我就是三品镇国了。”
赵清漪先是一喜,随即神色间浮现出明显的疑惑。
昨天拿到功法,昨天就练成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