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长旺必须亲自向这十来条人命赔罪。
“陆长旺现在人在哪里?”陈洛问。
沈清秋摇了摇头:“跟丢了。他身边的护卫有极强的反跟踪能力,不是人数优势,是手法专业。”
“我们的盯梢线路是分段交接、多组轮换,但对方只用了不到半日便将整条盯梢链全部切断。”
“手段干净利落,不留一点余地。现在我们连他是否还在京师都不确定。”
陈洛面色微沉。
上一次他与陆长旺打交道还是那件聚宝仙酿的事。
吴王府幕僚陈子方出面,想以强取豪夺的方式吞下他的生意,结果被他一顿江湖手段老老实实赔了五万两。
那时的陆长旺在他眼里不过是个有点背景的商贾,贪财怕死,全靠吴王府的权势狐假虎威。
可现在看来,是他低估了这个人。
要么陆长旺从一开始就在藏拙,要么这大半年来他身后又多了一方他还没摸清的势力。
无论如何,这个跟头栽得不轻。
“陆长旺这条线暂时断了。”
陈洛沉吟片刻,手指在桌上地图中吴王府的位置轻轻一点,“但吴王府那边有另一条线索。陆长旺当初与吴王府幕僚陈子方走得很近,两人的关系远比寻常合作更紧密。”
“陆长旺跑得了,陈子方可跑不了,他是吴王府的钱粮师爷,手底下管着王府的私账,他不可能离开京师。”
“你分派两队人手,日夜换班盯死吴王府,尤其是陈子方常去的那些地方。一旦发现陆长旺与陈子方接头,不必打草惊蛇,即刻通知我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骤然冷了几分,“这次我会亲自出手去会会这个陆长旺,替咱们栽在他手里的弟兄讨个说法。”
吴王府,东跨院的一间偏厅里,陈子方跪在地上,额头抵着冰冷的青砖,大气都不敢喘一口。
一只青瓷茶盏擦着他的耳际飞过去,在身后的柱子上摔得粉碎,滚烫的茶水溅了他半边肩膀。
吴王世子朱文坤站在他面前,那张原本生得颇为周正的脸上此刻布满阴霾,眼眶里泛着连日失眠熬出的血丝,整个人像一头被逼到墙角的饿狼。
“你说什么?再说一遍。”
朱文坤的声音不高,却带着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阴冷,“分红又没到?上个月你说海船出事,分不了,这个月又分不了?陆长旺是死了还是跑了?”
“你当初怎么跟本世子保证的,‘海外贸易一本万利,陆长旺的信誉有口皆碑’,这话是不是你说的?”
“是……是小人说的。”陈子方不敢抬头,声音发颤,“世子息怒,陆长旺那边小人已经再三催过了,他说新的海船已经下海,下个月定然会有分红,届时将前两月的一并补齐。”
“他在宁波码头的商船小人亲自去看过,桅杆比城墙还高,货舱里堆满了丝绸和瓷器,出海一趟少说也值这个数。”
他慌乱地伸出手指比了个数字,又赶紧缩回去,“世子再宽限一个月,就一个月。”
“一个月!本世子已经宽限了你两个月!”朱文坤忽然暴怒,一个箭步冲上前去,劈手揪住陈子方的衣襟将他从地上提了起来,“你当本世子是三岁孩童?什么海船出事,什么新船下海,都是托词!”
“当初你带着他来见本世子的时候是怎么说的?你说他陆家世代经商,其祖父陆德源,当年与沈万三齐名,是苏州首富,有陆家的信誉担保,风险低回报高,本世子信了你,把吴王府的家底都押了进去!”
“如今呢?母妃要看账簿,父王那边问起钱款的去向,本世子连编个谎话都编不周全,日日被人戳脊梁骨。
“那些银子是本世子替你填上的命,拿不回来,你就拿命来填!”
他松开手,陈子方重重跌回地上,后脑勺磕在桌腿上,疼得他眼前一阵发黑。
他忍着头上的剧痛重新跪好,连声应是,不敢有半句反驳。
朱文坤却已懒得再看他,转过身去,双手撑在案上,肩膀剧烈起伏着。
他想起自己当初第一次见陆长旺时,此人衣冠楚楚,谈吐不凡,张口闭口便是南洋奇珍与海外通商暴利。
为了确认这是不是骗局,他还专门派了心腹家将随船出过一趟海,亲眼看见了货船满载归来与白花花的现银交割。
两次拿到实打实的分红之后,他彻底放下了戒心,开始将王府的压箱银子如流水般砸进去,前后拢共投了七八十万两,这里面还有历年向京师票号暗中拆借的巨额隐债。
如今吴王府的流动资金几乎全部锁死在这笔投资里,没了分红,他拿不出银子来周转日常的开销,也填不上父亲查账的窟窿。
每次有人敲门,他都怕又是哪个拿着欠条来催讨的银庄伙计。
厅中安静了很久。
陈子方跪在地上,膝下是冷硬的砖地,身前是一地茶杯碎片。
他缓缓抬起袖子擦去额角的冷汗,心中暗暗松了口气,这一关,算是暂时熬过去了。
从偏厅退出来时天色已经暗了。
陈子方低着头穿过回廊,脚下不敢快一步也不敢慢半步,生怕被哪个多嘴的下人看见自己这副狼狈模样。
出了世子院门,又绕过几个偏僻的巷弄,推开自己那间紧挨着库房的值房,屋里的炭火早凉透了。
他没有点灯,独自坐在冷板凳上,脱下外袍,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把肩膀上被茶杯砸青的那块淤痕摸了摸,疼得龇牙咧嘴。
等确认四下无人,他才从袖子里摸出那张贴身藏了多日的字条。
字条是陆长旺几天前差心腹捎到他手中的,上面只有寥寥几个字:“月底收网,弟可速来双屿。”
字条背面附了一幅粗画的海图,标注了从宁波出海的接应暗号。
他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,然后将字条凑近烛火,看着火苗舔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