向阵图中央那道灰色的身影。
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绝。
“梓铭。”他的声音低沉而平静,“把剩下的内力全部注入阵眼。能拖多久是多久。”
唐梓铭抬起那双明亮的眼睛,看了他一眼。
他没有说话,只是点了点头。
然后,他咬破舌尖,将最后一口精血喷在阵眼上。
阵图上的符纹骤然一亮,随即迅速暗淡。
最后五十息。
唐紫烟在夜色中疾掠如飞。
九道残影在她身后拖出长长的虚影,真假难辨,连月光都无法穿透那层迷障。
她的心跳很快,不是因为奔跑,而是因为恐惧。
陆德源的那道金光,像一根刺一样扎在她心里。
无论她跑多远,那道金光都如影随形,不是真的在追她,而是她自己的心魔。
她怕了。
怕那位二品宗师突然从身后追上来,一剑将她劈成两半。
怕唐飞鸿和唐梓铭撑不住,阵法提前崩溃,陆德源腾出手来追杀她。
怕自己扛着陆才旺,跑不到西海岸就会被追上。
她咬紧牙关,将那些念头压了下去。
不能怕。
她是无影楼的杀手,是千机山庄唐家的嫡女。
她不能死在这里。
她的脚步越来越快,九道残影在夜色中拖出长长的轨迹,如同九道黑色的流星。
西海岸已经不远了。
最多还有两百丈。
只要跑到海边,上了船,陆德源再强也追不上。
她的念头刚转到一半,前方的黑暗中忽然亮起一道刀光。
那刀光来得毫无征兆。
没有风声,没有杀意,甚至连空气都没有被扰动。
仿佛那道刀光是从虚空中凭空出现的。
唐紫烟的瞳孔骤然紧缩。
她的身体在刀光亮起的瞬间本能地做出反应,右脚猛地蹬地,身形向左偏转,九道残影同时改变方向,试图迷惑对手。
但她的对手根本没有看她那些残影。
那刀光,直奔她的真身而来。
刀法中正,刚猛无俦,势如破竹。
每一刀皆蕴含“奉天”之意,不是奉天子之命,是奉天之道。
天道有常,刚健不息。
这套刀法的神髓,便是将这份“刚健”化作刀意,代天行罚。
走的是代天行罚、有去无回的杀伐之道。
第一式,断云。
刀诀只有四个字,举刀过顶,力劈而下。
但这一刀落下时,唐紫烟感觉整个世界都在这一刀面前裂开了。
不是她的身体,是她的感知。
那道刀意如同一把无形的剪刀,将她与天地之间的联系一刀剪断。
她感觉不到风向,感觉不到地面的震动,甚至感觉不到自己体内的内力流转。
仿佛这一刀,将她从这片天地中剥离了出来。
她的短刀仓促抬起,试图格挡。
刀锋与刀锋碰撞的瞬间,一股磅礴的巨力从对方的刀刃上涌来,将她整个人震得向后倒飞出去。
她的虎口崩裂,鲜血顺着刀柄滑落。
但她来不及感受疼痛,因为另一道攻击已经到了。
那是一柄软剑。
剑势沉稳大气,法度严谨,兼具帝王威仪与实战杀伐。
剑锋未至,一股无形的威压已经笼罩了她的全身。
那不是内力压制,不是神意锁定,而是一种更高层面的臣服之意。
仿佛一位帝王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,而她只是一个跪在丹墀下的臣子。
绝招,君临天下。
剑势自上而下,如天子临朝,威压四方。
唐紫烟的身体在这一剑面前僵住了。
不是她不想躲,是她的身体不听使唤了。
那股威压如同实质,将她的四肢百骸压得动弹不得。
她眼睁睁地看着那柄软剑刺向自己的胸口,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。
“噗——”
剑尖刺入她的左肩,没有继续深入。
持剑的人,手下留情了。
但那股剑意已经侵入了她的经脉,如无数把细小的刀片在她的经络中游走切割。
她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被拆散又重新拼装了一遍,每一寸肌肉都在痉挛。
她的口中喷出一口鲜血,鲜血在月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泽。
她扛着的陆才旺,在这一击之下脱了手,重重摔在地上,发出一声闷哼,却依旧昏迷不醒。
唐紫烟单膝跪地,短刀插在地面上支撑着身体,抬起头,看向攻击她的人。
一男一女。
男的身形挺拔,面容被粗犷的络腮胡子遮住了大半,只露出一双深邃清澈的眼睛。
他手中握着一柄造型狭长的长刀,刀身上还残留着方才那一刀的余韵,散发着若有若无的威压。
三品。
女的身形纤细,面容黝黑粗糙,但那双寒星般的眸子却亮得惊人。
她手中握着一柄软剑,剑尖还在滴着血,唐紫烟的血。
三品。
两个三品。
唐紫烟的心彻底沉了下去。
她在阵中已经被陆德源消耗了大半内力,又扛着陆才旺跑了这么远,早就是强弩之末。
此刻面对两个三品强者的夹击,她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。
若不是对方手下留情,她此刻已经是一具尸体了。
“你们是谁?”她的声音嘶哑,嘴角还在往外溢血。
那个男人没有回答她。
他走到陆才旺身边,弯腰将昏迷的陆才旺从地上拎起来,随手抛给了那个女子。
女子稳稳接住陆才旺,扛在肩上,看了唐紫烟一眼,眼中没有得意,没有嘲讽,只有一种平静的审视。
然后,她转身