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开始观察周围的环境。
乱石滩的地形她来之前看过。
东南方向是一片陡峭的崖壁,无法攀爬;
西北方向是陆家宅邸的方向,回去等于自投罗网;
西南方向是岛中心市镇,那里人多眼杂,或许可以混入人群中脱身;
而西海岸方向……
那个女子扛着陆才旺跑的方向,也是西海岸。
他的同伙也在那边。
不能往西海岸跑。
那就只有西南方向可选了。
她默默调整了一下身体的朝向,将重心微微偏向西南。
就在这时,乱石滩方向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。
阵图中央。
陆德源的手终于握上了剑柄。
那柄剑长三尺七寸,剑鞘以千年桃木为胎,外裹鲛皮,鞘身呈深沉的紫褐色。
剑格处镶嵌着一枚鸽卵大小的金色宝石,宝石内部隐隐有流光转动,如同活物。
“灵宝”。
这是陆德源闭关数十年中朝夕相伴的佩剑,以天外陨铁为胎,以东海蛟筋为脊,以西域金刚砂为刃,历经七七四十九道工序方才铸成。
剑出鞘的瞬间,一道金色的光芒冲霄而起。
那光芒不刺眼,不灼热,却有一种让人无法直视的威严。
不是帝王的威严,是上天的威严。
仿佛天地本身在这一刻睁开了眼睛。
陆德源持剑而立,灰色道袍在剑气的激荡下猎猎作响,白发如银丝般在月光下飞舞。
他的眼中不再有方才的从容与温和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冽的、近乎漠然的平静。
“混沌未分,一剑开天。”
《灵宝剑》第四式,灵宝开天。
剑诀只有八个字,但这一剑落下时,整座乱石滩都在颤抖。
金色的剑光从剑尖倾泻而出,化作一道足有数十丈长的金色光柱,如一把从天而降的巨剑,直直劈向阵图中央的阵眼。
剑光所过之处,空气被撕裂,地面被切开,碎石被碾成齑粉。
那根已经被陆德源试探了数十次的光柱,在金色剑光触及的瞬间轰然炸裂。
六根光柱,断了一根。
六合困神阵,破了。
连锁反应如同多米诺骨牌。
第一根光柱碎裂的瞬间,其余五根光柱同时剧烈震荡,表面的符纹如烟花般炸开,化作漫天金色的碎屑。
阵图上的光芒骤然暗淡。
八门金锁杀阵也随之崩溃。
开门、休门、生门、伤门、杜门、景门、死门、惊门,八道阵门在同一瞬间碎裂,阵法反噬的灵力如潮水般倒灌回布阵之人的体内。
唐梓铭最先受到冲击。
他盘膝坐在阵眼旁,双手还在掐着印诀,阵法崩溃的瞬间,一股磅礴的灵力从阵眼中反涌而出,如一只无形的巨掌拍在他的胸口。
他的身体如断线的风筝般向后倒飞出去,口中喷出的鲜血在月光下划出一道触目惊心的弧线。
他的丹田如被重锤击中,经脉中内力紊乱,眼前一黑,几乎要昏死过去。
但他咬住了牙。
他没有倒下。
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,双手在地面上一撑,翻身而起。
遁形术,爆发。
他的身形在夜风中渐渐变得透明,从“存在”本身被从这片时空中抹去。
《奇门遁影》,全力爆发。
九道残影朝九个不同的方向掠去。
有的向西,有的向南,有的向东北,有的向西南。
而他的真身,藏在其中一道残影之中,朝着东南方向的崖壁疾掠而去。
唐飞鸿的反应比唐梓铭更快。
阵法崩溃的瞬间,他便已经将遁形术催动到了极致。
他的身形在夜色中无声消散,连月光都无法照亮他存在过的痕迹。
《奇门遁影》,九影齐出。
九道残影拖出长长的轨迹,如同九道黑色的流星,朝九个方向四散而逃。
他的真身,藏在最不起眼的一道残影中,朝着东北方向的山林掠去。
两人分头逃窜,默契得如同一人。
陆德源没有追。
他甚至没有看他们一眼。
他的灵宝真意如同一张无形的巨网,从阵图中央向外扩散,瞬间覆盖了方圆三百丈的范围。
在那张网中,一切存在都无所遁形。
他“看到”了两道气息。
不是唐飞鸿和唐梓铭逃窜的方向,而是西海岸的方向。
那里,有一道气息正在快速移动。
那道气息他认出,是掳走他孙子陆才旺的人。
三品的修为,内力运转平稳,步伐轻快,已经到达西海岸。
而在那道气息的后方,还有两道三品的气息。
其中一道气息浑厚沉凝,内力运转如行云流水,品相极高。
另一道气息虚弱不堪,内力紊乱,显然是受了重伤。
陆德源的眉头微微皱起。
多了两位三品。
方才未在阵中,他以灵宝真意扫描整座岛屿时,并没有感知到这两道气息的存在。
这说明此二人的隐匿之术极其高明,高明到连他的真意都差点忽略过去。
“倒是个有备而来的。”他喃喃自语,声音中带着一丝冷意。
他没有再理会逃窜的唐飞鸿和唐梓铭。
他的孙子在别人手上。
追回孙子,是第一要务。
《金莲步》。
他的右脚在虚空中轻轻一点,一朵金色的莲花在脚下绽放。
花瓣层层舒展,发出轻微的铮鸣,托着他的身体从地面上缓缓升起。
第二步,金莲再现。
他的身形在空中划出一道优雅的弧线,如一只灰色的大鸟,朝着西海