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只骗了不到一百万两。”他的声音嘶哑,嘴唇干裂,“你们查到的那些,有很多是后来跟风入局的人自己炒作出来的数字,实际经我手的银子,不到一百万。”
柳如丝冷笑一声,将报告摔在他面前。
“不到一百万?陆才旺,你是不是觉得我们都是傻子?”
陆才旺低下头,不再说话。
第一日,他只吐出了不到五十万两。
第二日。
柳如丝换了策略。
她不再跟陆才旺废话,而是让手下的刑讯老手上了一些“温和”的手段。
不给饭吃,不给水喝,让他跪在冰冷的石板地上,保持一个姿势不许动。
这些手段不会造成身体上的伤害,但对意志力的消耗极大。
陆才旺是个商人,不是受过专业训练的死士。
他能在第一日扛住,靠的是侥幸心理,他以为这些人不敢真的对他怎么样,以为祖父陆德源会来救他。
但到了第二日晚上,他的侥幸心理开始动摇了。
祖父没有来。
没有任何人来救他。
他被关在一间没有窗户的暗室中,分不清白天黑夜,只有审讯人员轮番上阵,一遍又一遍地问着同样的问题。
“银子在哪?”
“银票在哪?”
“钱庄的印鉴在哪?”
他的精神开始崩溃。
第二日深夜,他又吐出了近五十万两。
第三日。
柳如丝开始上刑了。
不是那种血肉横飞的酷刑,而是一些更加“精致”的手段。
用浸了盐水的皮鞭抽打脚心,用烧红的铁签子刺指甲缝,用湿牛皮绳绑在头上,牛皮绳在干燥过程中不断收缩,勒得头骨咯咯作响。
这些手段不会致命,但痛苦程度远超普通刑罚。
陆才旺在第三日下午彻底崩溃了。
他哭喊着交代了藏在苏州、杭州、宁波三地的银票和金银总数,接近一百万两。
柳如丝当即派人分赴三地,按照陆才旺交代的藏匿地点,将银票和金银一一起出。
到第三日深夜,已经起出了近二百万两。
第四日。
陆才福来了。
他乘坐陆家的船,从双屿岛秘密抵达宁波。
船靠岸时,天还没亮,他穿着一身不起眼的灰布长衫,头上戴着斗笠,脸上还贴了假须,如果不是千秋庄的人早已在码头上布下了眼线,根本不可能认出他来。
消息传到陈洛耳中时,他正陪着朱长姬在天一阁里看藏书。
“有意思。”陈洛将纸条在掌心捏碎,嘴角微微上扬。
陆才福这个时候来宁波,肯定不是来游山玩水的。
八成是来谈判的。
他转头对朱长姬说:“娘子,我有点事要处理,你先自己逛着,我一会儿就回来。”
朱长姬正捧着一本颂版《文选》看得入神,闻言只是“哦”了一声,头都没抬。
陈洛笑了笑,转身走出天一阁,在门外的小巷中换上了那身粗犷的打扮。
络腮胡子,灰蓝长衫,腰间悬着刀剑。
他要去会一会陆才福。
见面的地点在城东一座不起眼的茶楼。
陈洛推门进去时,陆才福已经坐在雅间里等着了。
他穿着一身灰布长衫,面容清俊,眉宇间与陆才旺有几分相似,却多了几分沉稳内敛。
见到陈洛进来,陆才福站起身,拱手行礼。
“陆某冒昧来访,还望阁下勿怪。”
陈洛摆了摆手,在他对面坐下,端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。
“陆公子不必客气。你来找我,是为了你兄长的事?”
陆才福点了点头,没有拐弯抹角:“兄长在京师闯下大祸,被阁下擒获,陆某无话可说。但兄长毕竟是我陆家子弟,陆某此来,是想求阁下一件事。”
“说。”
“保兄长性命。”陆长福的目光与陈洛对视,坦然无惧,“只要阁下能保证兄长平安无事,银子的事,一切都好商量。”
陈洛端着茶盏,沉默了片刻。
陆才福比陆才旺聪明。
他知道什么该争,什么不该争。
银子是身外之物,命才是根本。
“可以。”陈洛放下茶盏,声音平静,“但有一个前提。”
“阁下请说。”
“陆才旺必须将从京师骗来的银子全部吐出,一文不少。”
陈洛竖起两根手指,“我已经让人审了他三天,他只吐出了不到两百万两。但我手里的证据显示,他至少骗走了五百万两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直视陆才福,“陆公子,我的耐心有限。若是你兄长继续这样挤牙膏似的交代,我不保证他还能活着见到你。”
陆才福的脸色微微一变,但很快便恢复了平静。
“阁下的意思,陆某明白了。”他站起身,拱手道,“请阁下带我去见兄长。我去劝他。”
陈洛点了点头,起身带路。
秘密据点设在城东一座不起眼的宅院中。
院墙高耸,门窗紧闭,院中站着七八个精悍的汉子,腰间都藏着兵器。
见到陈洛进来,齐齐抱拳行礼。
陈洛摆了摆手,带着陆才福穿过前院,走进后院一间暗室。
暗室中没有窗户,只有一盏昏暗的油灯。
陆才旺蜷缩在墙角,双手被反绑在身后,脸上青一块紫一块,嘴唇干裂出血,整个人瘦了一圈,与几日前那个精明圆滑的富商判若两人。
“才旺。”陆才福的声音很轻,却让陆才旺的身体猛地一颤。
他抬起头,看到站在门口的陆才福,眼中闪过一丝希望,随即又暗淡下去。
“才福……你来救我?”
陆才福走到他面前,蹲下身,看着他的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