极功》修的是“气”,是内力,是丹田中的那枚金色液珠。
而《黄庭内景经》修的是“身”,是窍穴,是五脏六腑,是人体这个小宇宙与天地这个大宇宙的共鸣。
一个修内丹,一个修肉身。
一个向内,一个向外。
殊途同归,道通为一。
陈洛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明悟。
这两门功法,一内一外,相辅相成……
他没有继续往下想,而是收敛心神,将注意力从丹田转移到身体各处。
三百六十五处窍穴。
他闭目内视,意念如丝,一缕一缕地从丹田出发,沿着经脉向上游走。
气海、关元、中极、神阙、水分、下脘、建里、中脘、上脘、巨阙、鸠尾……
每一处穴窍,在他内视之眼中都如一盏尚未点燃的灯。
没有光芒,没有温度,只是一处处的空寂与沉默。
他按照《黄庭内景经》第一篇的口诀,开始尝试“点亮”第一处窍穴。
中丹田。
中丹田,又称“黄庭”,位于两乳之间,膻中之位。
此处是人体气血汇聚之所,也是心之所在。
“心者,君主之官,神明出焉。内景之始,必先正心。心正则窍明,窍明则星光入。”
陈洛的意念凝聚在中丹田处,如一根无形的针,轻轻刺入那处久未使用的穴窍。
起初,什么都没有发生。
中丹田像一扇紧闭的门,无论他的意念如何叩击,都纹丝不动。
他没有急躁,而是放慢了节奏,将意念从“叩击”转为“包裹”。
如同一滴水滴落在干涸的土地上,不是强行渗透,而是静静地等待土地自己吸收、软化、张开。
一息。
十息。
百息。
不知过了多久,中丹田处忽然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感觉。
不是疼痛,不是酸胀,而是一种……温热。
像冬日里第一缕照在冰面上的阳光,微弱,却真实存在。
陈洛的精神一振,意念更加轻柔地包裹着那处穴窍。
温热渐渐扩散,从中丹田向外蔓延,如同涟漪一般,一圈一圈地荡开。
与此同时,他感觉到自己身周的天地,那间小小的院落、院中光秃秃的老槐树、夜空中飘落的雪花、甚至更远处京城千家万户的灯火。
都变得比以前更加……清晰。
不是视觉上的清晰,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“感知”。
仿佛他的身体不再是一具孤立的血肉之躯,而是与这片天地之间多了一层若有若无的联系。
像是无数根看不见的丝线,从他的窍穴中延伸出去,与天地间的万物相连。
陈洛睁开眼睛。
他抬头望向夜空。
雪还在下,云层厚重,看不见月亮,也看不见星星。
但他能“感觉到”那些星星。
不是看到,是感觉到。
中丹田处那团温热,正在与夜空中的某颗星辰缓慢地共振。
每颗星辰都有属于自己的频率,而他的中丹田,正在尝试与其中一颗建立联系。
不是北斗,不是紫微,不是任何一颗他认识名字的星辰。
那是他“自己”的星。
《黄庭内景经》第一篇的末尾有一行小字。
“人各有星,非天命所定,乃本命所归。内景初开,星辰自现。不必寻觅,不必强求。缘至则星现,星现则内景成。”
陈洛不再试图分辨那是哪颗星,而是放任中丹田与那颗星辰之间的共振自然发展。
共振越来越强。
他的中丹田开始发热,不是灼烧的热,而是温润如玉的热,像有一枚小小的太阳正在那里缓慢燃烧。
那股温热从丹田向外扩散,沿着任脉向上,天突、廉泉、承浆;
沿着督脉向下,悬枢、命门、腰俞。
他的身体开始发光。
不是肉眼可见的光,而是神识层面才能感知到的“光”。
那些光从他的中丹田溢出,沿着经脉流转向全身三百六十五处窍穴。
每流过一处,那处原本沉默的穴窍便微微一亮。
像是在黑暗中一盏一盏被点燃的灯。
一处、两处、三处……
十处、二十处、三十处……
陈洛沉浸在这种奇妙的体验中,忘记了时间,忘记了身在何处。
他不知道过了多久,可能是一刻钟,也可能是半个时辰。
当他回过神来时,全身已经有三十处窍穴被“点亮”了。
不是全部,只有三十处。
但《黄庭内景经》第一篇的末尾还有一行字。
“内景初开,窍穴启者三十,是为入门。三十窍成,内景自成。”
陈洛愣住了。
他下意识地看了看自己的身体,依旧是那件灰布长衫,依旧是那片飘雪的院落,似乎什么都没有改变。
但他知道,改变已经发生了。
而且改变很大。
他站起身来。
动作很轻,很慢,但当他站直的瞬间,他感觉自己的身体比之前“重”了。
不,不是身体变重了,而是他与这片天地的联系变强了。
以前,他站在地上,是“站在地上”。
现在,他站在地上,是“天地托着他”。
他的身体不再是一个孤立的个体,而是这片天地的一部分。
这种感觉极其玄妙。
他说不清楚,但他知道,这就是《黄庭内景经》所说的“内景”。
人体内部的小天地,与外界的大天地,正在缓慢地融合。
陈洛深吸一口气,将双掌缓缓推出。
没有用力,没有催动内力,只是自然而然地推出。
掌风无声,但他身前三尺处,空中