垫前站定,双手合掌,放下杂念。
她的动作很慢,很虔诚。
右手按在蒲团上,左手同时下按,双膝跪倒。
左手按在蒲团左前方,右手移至右前方,额头轻轻叩在手背上。
一拜。
再拜。
三拜。
每一次叩首都端庄得体,不急不缓,显然不是第一次来,礼佛的规矩早已烂熟于心。
陈洛没有跪拜。
他站在洛云霏身后几步远的地方,负手而立,仰头观赏着那三尊庄严的佛像。
三世佛低垂的眉眼慈悲而遥远,仿佛在俯瞰着世间的一切悲欢离合。
他的目光从佛像上移开,不经意间扫向殿门口,忽然顿住了。
殿门处,两名女子正跨过门槛,走进殿来。
前头那位女子约莫二十出头年纪,身量高挑,穿一件藕荷色的锦缎披风,领口处露出一截月白色的交领襦裙。
她的发髻高挽,簪着一支赤金衔珠步摇,耳垂上挂着翡翠坠子,通身的贵气。
但真正吸引陈洛目光的,是她的容貌和气质。
她的五官明艳大气,眉如远山含黛,目似秋水横波。
但那双凤眼里没有丝毫的柔媚,只有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。
仿佛世间万物都与她无关,她只是行走在这凡尘俗世中的一个过客,不沾尘埃,不惹因果。
她的身后跟着一个丫鬟,十五六岁年纪,眉清目秀,穿着青色的棉袄,手中挎着一只香篮,亦步亦趋地跟着。
唐紫烟。
陈洛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瞬,随即恢复了平静。
他的心猛地跳了几下,但面上依旧波澜不惊,只是负手站在佛像一侧,目光从唐紫烟身上扫过,如同看任何一个寻常的香客。
这不巧了吗?
刚才在马车上还在念叨她,想着如何才能接触到这位吴王世子的侧妃,没想到在天界寺就碰上了。
真是瞌睡来了送枕头。
陈洛心中暗暗盘算着,目光却已经收了回来,落在洛云霏的背影上。
他知道唐紫烟此刻不认识自己。
那一夜在双屿岛上,他贴了络腮胡子,画了粗眉,换了装束,连声音都刻意压得低沉了几分。
别说唐紫烟,就算是与他朝夕相处的朱长姬,若不是事先知道,也很难将那个粗犷的“绑匪”与眼前这位白面书生般的翰林修撰联系起来。
这是一个优势。
也是一个陷阱。
优势是,他可以以全新的身份接近唐紫烟,不必担心暴露。
陷阱是,他绝对不能露出任何马脚。
一旦被唐紫烟发现他就是那夜抢走陆才旺的人,那近六百万两赃银的下落就会暴露,后果不堪设想。
陈洛在心中暗暗告诫自己,稳住,慢慢来。
不能急,更不能暴露。
他收回目光,重新看向洛云霏。
此刻洛云霏已经拜完三拜,正在做最后的问讯,合掌鞠躬,默念心中所求。
陈洛不知道她在求什么,但看她虔诚的模样,大约逃不过“事事顺遂”“觅得如意郎君”之类的心愿。
安陆侯府的嫡女,要什么有什么,唯一的缺憾大约就是还没找到那个能配得上她的人。
陈洛心中暗暗笑了一下,目光再次不经意地扫向殿门口。
唐紫烟已经走到香炉前,正从丫鬟手中接过红烛,准备点烛上香。
她的动作干脆利落,没有洛云霏那种端庄虔诚的仪态,却自有一股干净利落的飒爽。
她的眉眼依旧冰冷,凤眼中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,仿佛上香不过是例行公事,与信仰无关。
陈洛收回目光,心中已经有了计较。
今日不宜搭讪。
唐紫烟是来上香的,身边有丫鬟跟着,殿内还有不少香客。
在这种场合贸然上前搭话,不仅唐突,而且容易引人注目。
更何况,洛云霏还在身边。
他若是当着洛云霏的面去搭讪唐紫烟,这位安陆侯府的嫡女怕是要当场翻脸。
你陪我来上香,却去勾搭别的女人,这是几个意思?
不能急。
陈洛在心中默默告诉自己。
缘分到了,总会再见的。
他收回目光,重新看向三世佛。
佛像低垂的眉眼慈悲而遥远,仿佛看穿了他所有的心思。
陈洛在心中默默地对着佛像说了一句,若是佛祖能帮我牵线,回头我给佛祖多添些香油钱。
洛云霏拜完佛,直起身来,转身欲向殿外走去。
她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大殿门口,脚步微微一顿。
藕荷色的锦缎披风,月白色的交领襦裙,高挽的发髻上簪着赤金衔珠步摇。
那张明艳大气的面孔在殿内昏暗的光线中显得有些冷,凤眼微挑,眉目间没有半分柔媚,只有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漠然。
唐紫烟。
洛云霏的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。
她认出了这个女人。
吴王世子朱文坤的侧妃,千机山庄唐家的嫡女。
洛云霏与唐紫烟并无交情,只在几次宴会上远远见过几面。
那时候她尚未彻底拒绝朱文坤,心中还存着几分嫁入吴王府的念头,对朱文坤府中的妻妾便多留意了几眼。
唐紫烟是其中最特别的一个。
不争不抢,不笑不语,每次出席宴会都像一座会行走的冰山,往那儿一站,方圆数丈之内无人敢靠近。
洛云霏曾听其他官眷私下议论,说这位唐侧妃性子冷得像块石头,吴王世子也不知是怎么忍受的。
也有人说,朱文坤娶唐紫烟,图的不是她的性子,是她背后的千机山庄。
千机山庄以打造机关器械、制作精巧玩物闻名,在京师匠作行当中独占鳌头。
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