佛祖保佑,让小姐找个真心待她的人吧。
陈公子就挺好。
平台上,洛云霏凭栏而立,目光望向远方的雨花台,胸中的浊气随着眼前的开阔景色一扫而空。
方才在殿外遇见朱文坤的烦闷,此刻已经被山风吹散了大半。
她深吸一口气,感受着清冽的空气在肺腑间回荡,忽然来了诗兴。
“陈公子。”她转头看向陈洛,嘴角微微上扬,眼中带着一丝期待,“此情此景,你不作首诗助助兴?”
陈洛正凭栏远眺,闻言转过头来,微微一笑。
“洛小姐有命,岂敢不从。”
他负手而立,目光望向远处被白雪覆盖的连绵山峦,沉吟了片刻。
藏经楼前,冬阳暖照,远山如黛,近树凝霜。
古刹深深,梵钟杳杳,天与地之间一片澄澈空寂。
他想起方才在大雄宝殿中,三世佛低垂的眉眼,慈悲而遥远。
他想起殿外的梵呗声,悠远绵长,如深山幽谷中的溪流。
他想起这一路走来,松柏苍翠,积雪皑皑,天与地之间一片素净的白。
他的嘴角微微上扬,开口吟道:
“山前旧游处,不省在人间。松老欲无影,雪深唯有寒。”
声音不大,却清晰沉稳,如珠落玉盘,在平台上回荡。
没有繁复的辞藻,没有华丽的铺陈,只有二十个字,简简单单,干干净净。
山前旧游处,藏经楼在山中,他来此并非初游,却有恍如隔世之感。
仿佛多年前便来过这里,在某个不知名的冬日,站在这汉白玉栏杆前,看过同样的风景。
不省在人间,此地太高、太清、太静,站在这平台上,竟有一种“不在人间”的感觉。
仿佛脱离了凡尘的喧嚣,脱离了世俗的纷扰,天地之间只剩下自己,与这片无边的寂静。
松老欲无影,藏经楼前的古松,不知生长了多少年。
枝干苍劲,松针墨绿,在冬日的阳光下,竟连影子都淡了。
不是没有影子,是松太老了,老到与天地融为一体,连影子都不愿留下。
雪深唯有寒,地上的积雪很深,踩上去咯吱咯吱地响。
可除了“寒”,这雪似乎什么都没有。
不是凄凉,不是萧瑟,而是一种纯粹的、不带任何杂质的寒冷。
二十个字,四句诗,将藏经楼前冬日的景致描摹得淋漓尽致。
更妙的是,整首诗没有“禅”字,却句句是禅。
“不省在人间”,说的不是景,是心境。
站在这平台上,人仿佛脱离了凡尘,进入了另一种存在状态。
那是接近佛的境界,是“跳出三界外,不在五行中”的超脱。
“松老欲无影”,老松无影,不是真的没有影子,而是松已老到与天地同寿,与日月同辉,它的存在本身已经超越了形体的范畴。
这是“色即是空”的另一种表达。
“雪深唯有寒”,雪是白的,是净的,是冷的。
可在这句诗中,“寒”不是温度,而是一种感觉,一种剥离了所有附加意义后剩下的最纯粹的感知。
这是“照见五蕴皆空”的体悟。
整首诗,画面极简,意境极高,格调极寒。
不是冬日的寒,而是禅意的寒。
是“繁华落尽见真淳”的寒。
洛云霏怔住了。
她早就知道陈洛才情高。
他是新科状元,殿试时皇上亲擢第一,文采能差吗?
可知道归知道,亲耳听到他即兴吟出这样的诗,那种冲击力是不一样的。
“山前旧游处,不省在人间。”
她站在这藏经楼前的平台上,望着远处的山峦和城郭,确实有一种“不在人间”的感觉。
仿佛此刻与她并肩站着的不是陈洛,而是某个从古代走来的诗人,在千年前的某个冬日,也曾站在这同样的位置,看着同样的风景,吟出同样的诗句。
“松老欲无影,雪深唯有寒。”
她转头看向平台旁那株苍劲的古松,又低头看向地上厚厚的积雪。
松确实很老了,枝干上满是裂纹,松针墨绿得发黑。
雪确实很深,踩上去没过了脚踝,寒冷却不刺骨。
陈洛用二十个字,将她此刻所有的感受都写了出来。
不是写景,是写心。
洛云霏的眼中异彩连连,心中那股对陈洛的欣赏与倾慕,又浓了几分。
她喜欢有才情的男人。
这是她的软肋,也是她的执念。
她是安陆侯府的嫡女,从小锦衣玉食,要什么有什么。
金银珠宝、绫罗绸缎、珍玩古董,这些东西她从来不缺,也从来不在乎。
她在乎的,是一个人的才情。
是那种能让她眼前一亮、心中一动、脑海中久久回响的才情。
朱文坤追了她那么久,礼物送了几十箱,她始终不冷不热。
不是因为她铁石心肠,而是因为,朱文坤没有才情。
他肚子里没有墨水,脑子里没有文章,只会吃喝玩乐、争风吃醋。
这样的人,就算家世再好、长得再俊,她也看不上。
可陈洛不一样。
他随口一吟,便是绝妙好诗。
那种信手拈来、举重若轻的从容,那种寥寥数语便勾勒出一幅冬日禅院图的功力,那种字里行间流淌着的、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深沉与通透。
这一切,都让洛云霏心动。
若是朱文坤有陈洛这份才情,她早就……
不顾一切嫁入吴王府了。
可朱文坤没有。
他有的是家世,有的是钱财,有的是权势,唯独没有她最看重的才情。
洛云霏收回目光,看向陈洛,嘴角微微上扬,眼中带着一丝她