吴王府的方向。
那里灯火稀疏,安安静静,如同一个正在沉睡的老人。
但汉王知道,那不是一个老人。
那是一头蛰伏的猛兽,正在黑暗中磨利它的爪牙,等待扑向猎物的那一刻。
汉王的脑海中飞速转动着。
吴王府在密谋什么?
逼宫?造反?还是别的什么?
他不知道,但他感觉得到,那一定是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,足以改变京师的格局,足以改变朝堂的势力对比。
而他,要从中浑水摸鱼。
不是替皇帝分忧,不是替朝廷除害,是替自己谋利。
吴王府绝对不能成功,皇位上换人,他的下场也好不到哪去。
但吴王府起事,他就有机会。
水越浑,鱼越好摸。
但前提是他必须有足够的实力。
手中有底牌,才能参与牌局。
没有底牌,只能当看客,甚至当棋子。
汉王转过身,看向赵德安。
“德安,舅舅说给我找的二品宗师,何时到京?”
赵德安连忙答道:“殿下,天池剑仙本来要赶在年前到京的。但路上遇上些事,耽搁了。不过——”
他小心翼翼地看着汉王的脸色,“到京也就这几天的事了。”
汉王点了点头,心中微微松了口气。
天池剑仙,本名张若水,出身长白剑派。
长白剑派位于长白山主峰白头山,天池之畔,有“关东第一山”之誉。
剑派以剑法闻名,门下弟子不多,但个个都是高手。
天池剑仙是长白剑派的太上长老,二品宗师,剑法通神,尤其擅长在雪地冰原上作战,故有“天池剑仙”之称。
此人是汉王生母张贵妃娘家那边的关系。
张贵妃出身江阴侯张家,其兄张高在辽东担任总兵官,镇守一方。
张若水乃江阴侯张家的远亲。
张高与长白剑派素有往来,通过多年的交情与血缘关系,请动了天池剑仙出山,名义上是来京师给汉王当剑法师父,实则是汉王手中的底牌之一。
二品宗师。
汉王心中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激动。
他如今势头大好,建文帝对他越来越赏识,太子那边越来越萎靡,朝中不少大臣已经开始暗中向他靠拢。
张贵妃也看在眼里,自然要再加把劲,帮他增加自己的底蕴。
天池剑仙,就是张贵妃送给他的一份大礼。
有了二品宗师坐镇,不管吴王府有什么动作,他都可以借此浑水摸鱼,加快替代太子的进程。
不是主动出击,而是借力打力。
让吴王府去冲,去闯,去撞得头破血流;
他在旁边看着,等着,在最合适的时机出手,摘取最丰硕的果实。
汉王重新坐回主位,端起已经凉透的茶,抿了一口。
“继续盯着吴王府和千机山庄。”他的声音平静而沉稳,“不要打草惊蛇,也不要放松警惕。让他们动,让他们露出马脚,马脚露得越多,我们的机会就越大。”
周谨和赵德安同时欠身:“是。”
“还有,”汉王放下茶盏,目光落在周谨身上,“天池剑仙到京后,你安排一下,让他住在王府北院的独院。对外只说是我请的剑法师父,教习剑术。不要让人起疑。”
周谨点头:“臣明白。”
汉王挥了挥手,示意两人退下。
周谨和赵德安站起身来,躬身行礼,退出存心殿。
殿中恢复了寂静。
汉王独坐主位,烛火在他的脸上投下明灭不定的光影。
他的目光穿过殿门,望向院中那株落尽了叶子的老槐树。
枝干光秃秃的,在夜风中微微颤抖,枝头的积雪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泽。
汉王的嘴角微微上扬。
吴王府,千机山庄,川中唐门,天池剑仙,这些名字在他脑海中交织、碰撞、组合,如同一盘正在进行的棋局。
他还不知道对手的棋路,但他已经准备好落子。
不管吴王府要做什么,他都会是最大的赢家。
汉王站起身来,走向殿后的寝殿。
烛火在他身后一盏一盏地熄灭,存心殿渐渐沉入黑暗之中。
只有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,在地面上投下疏疏淡淡的影子。
夜还很长。
京师还安静。
但安静之下,暗流正在涌动,越来越急,越来越深。
正月初八,金陵城的上元节终于拉开了帷幕。
从这一天起,整座金陵城将化作不夜天。
正月初八上灯,正月十八落灯,整整十天,家家走桥,人人看灯,秦淮两岸灯火如昼,街头巷尾笙歌彻夜。
这是大明最盛大的节日,比除夕更热闹,比中秋更隆重。
因为上元节不仅是节日,更是天子与民同乐的象征,是四海升平、国泰民安的最好注脚。
午门前,“鳌山万岁灯”已经扎设完毕。
千百种上万盏彩灯叠成山形,高约数丈,宽约十余丈,宛如一座从仙境坠落人间的仙山。
灯山的骨架以竹木搭建,外面糊着各色绢纱、玻璃、角灯,灯面上绘着山水人物、花鸟虫鱼、神话传说,每一盏都是一件精巧的艺术品。
灯山正中,用五色玉栅簇成“皇帝万岁”四个大字,每个字足有丈许见方,笔画间嵌着数百盏小灯。
灯光一照,五色斑斓,灿若繁星,“皇帝万岁”四个大字在夜色中熠熠生辉,远远望去,如同天神的谕旨悬挂在午门之前。
秦淮两岸百灯争艳。
河面上漂浮着荷花灯、鱼灯、虾灯,随波逐流,如同无数颗星星在水面上浮动。
两岸的街道上,各家各户门前都挂着灯笼,有钱人家挂的是宫灯、纱灯、琉璃